“胖子,你昨天晚上守夜,睡没睡着?”
胖子的脸一下子白了。
“没……没睡着啊。我一直睁着眼睛的。”
“那你看见什么了?”
胖子眨了眨眼,那双小眼睛在烛光里头转了好几圈。
“我……我看见门缝外头有只眼睛,灰白色的,吓死我了。”
“别的呢?”
“别的……别的就没了。”
林凡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胖子的眼神在躲,不敢跟他对视。
这个人撒谎了。
他守夜的时候一定睡着了,而且睡了不短的时间。
在睡觉的那段时间里,门缝外头的东西,他什么都没看见。
有人从门里出去,他也看不见。
林凡站起来,没说什么。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但他心里头已经把胖子往后挪了一格。
这个人不可靠。
至少在守夜这件事上,靠不住。
他走回大殿门口,继续靠着门框站着。
外头的走廊还是那条走廊,但凤柱又变了。
凤的翅膀张开了一半,看起来随时会飞走。
远处传来门在风里咣当咣当响的声音,节奏比昨天还乱。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那具干尸,挂在储秀宫的房梁上。
那具尸体是谁?
是前几轮死在皇宫里的人,还是这一轮的人?
如果是这一轮的人,那这个人是谁?
考生一共就他们八个,一个都没少。
除非这个人不是他们这一轮的。
是上一轮,上上一轮,或者更早的。
那具干尸挂在那儿多久了?
一天,一年,还是一百年?
他想不明白。
这地方的时间是乱的,空间也是活的。
门能出现,能消失。
走廊能变长,能变短。
柱子上的龙能睁眼闭眼,凤能展翅收翅。
一具干尸挂在那儿,也许已经挂了几百年了。
只是昨天才被他们发现。
他不寒而栗。
沈瑜的声音从龙椅那边传来。
“写完了。”
林凡走过去,拿起那份策论看了一遍。
整体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文笔流畅。
但就像他刚才想的,少了杀气。
他想了想,拿起笔,在末尾加了一段。
【臣窃以为,军饷拖欠,非无钱可发,乃无人敢查。】
【蓟州一带动员兵将数万,军饷按月应发,今拖欠已逾半载。】
【户部称库银不足,内帑称开支浩大,互相推诿,实为搪塞。】
【请旨严查户部、兵部及蓟州当地经手官员。】
【有贪墨者,抄家问斩,家产充饷。】
【有渎职者,革职查办,永不叙用。】
【内帑先行拨款五十万两,以解燃眉之急。】
【户部限期一月筹齐欠饷,逾期者,户部尚书以下,各司郎中以上,一并革职。】
【边关将士,为国守土,不可寒心。】
【军饷一事,当以雷霆手段行之,不可姑息。】
他写完,把笔放下。
沈瑜看了一遍,没说话。
但她的眼神变了,看林凡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像是重新认识这个人。
林凡把策论卷起来,用那把麒麟印在封口处盖了个印。
麒麟印盖上之后,卷轴上浮起一层淡淡的金光。
金光闪了几下,灭了。
策论自动消失了。
【策论已提交】
【评分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起来了。
大殿里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安静了很久。
大概过了半炷香的工夫。
那个声音才响起来。
【策论评分:乙上】
【合格】
【全员安全】
林凡松了口气。
乙上,不是甲等,但合格了。
乙上是什么水平?
他心里头大致有个数。
这地方的评分标准,甲等大概是状元水平,乙上是进士水平。
沈瑜的字迹和逻辑,加上他最后加的那段狠话。
合在一起,拿了个乙上。
还算满意。
张婉蹲在墙角,听完整个人都软了。
像是骨头被抽走了一样,靠着墙慢慢滑下去。
两条辫子散开了,头发披在肩膀上。
嘴唇还是白的,但眼珠子会转了。
不像刚才那样死气沉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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