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点头:“嗯,这里的慢,是必须的,也是值得的。”
夏柠乐在肖文翰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踩在还有些冻硬的草甸上。
她脸色依旧不太好,但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远处山坡上一群黑色的牦牛:“看!像洒在绿毯子上的黑芝麻!”
肖文翰被她逗笑了,紧张的情绪也放松了些。
容淑婉没有走远,她在一块背风的大石头旁坐下,从随身的布袋里拿出那架旅行古筝,轻轻放在膝上。
她没有弹奏,只是用手指极轻地拂过琴弦,感受着高原干燥的空气对音色的影响。
同时静静地望着眼前铺展的光影画卷,仿佛在聆听风穿过山谷、溪水流过石滩、经幡在远处猎猎作响的自然交响。
何云深和池诏在观察草甸上刚刚冒头的、不知名的紫色和黄色小花,何云深一边拍照记录,一边给池诏讲解着高海拔植物的特性。
池诏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脸色也比昨天好看了些。
江妙竹独自走向一处地势略高的土坡,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她的站姿依旧挺拔,目光扫过远山、近树、民居、道路。
像一位冷静的侦察兵在评估地形,又像一位孤独的旅者,在将这天地间的壮阔,一寸寸收纳进心底。
沈砚舟终于开始拍摄。
他不再追求激烈的动态或复杂的构图,而是将镜头对准了那些最简单、也最富感染力的元素。
一株孤独杨树在广袤草原上的剪影。
阳光透过云隙,照亮山谷中一小片青稞田的瞬间。
溪流中融雪之水的清冽波光。
还有远处山坡上,那一片在风中猛烈翻飞、五彩斑斓的经幡。
他尤其被经幡吸引。
那些印着经文和佛像图案的方形布块,被串联在长长的绳子上,悬挂在山口、河畔、寺庙周围,在高原永不停息的风中,日夜不息地飘动。
据说,每飘动一次,就相当于诵经一遍。
沈砚舟用长焦镜头拉近,捕捉着经幡在风中舒展、卷曲、猎猎作响的细节。
那鲜艳到几乎不真实的蓝、白、红、绿、黄,在灰褐的山体、洁白的雪峰和湛蓝天空的映衬下,具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原始而虔诚的力量。
“它们在说话,用风的声音,说着古老的祈愿。”不知何时,容淑婉走到了他身边不远处。
沈砚舟从取景器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将镜头对准了另一片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飞舞的经幡。
中午,他们在路旁一家简陋的藏家乐吃饭。
简单的炒牦牛肉、土豆丝、白菜汤,就着硬邦邦但麦香十足的青稞饼。
大家围坐在烧着牛粪的火炉旁,汲取着宝贵的暖意。
高原的阳光透过塑料窗格照进来,在斑驳的泥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饭后,继续前行。光影随着云朵的聚散而不断变幻。
他们在一个观景台停下,那里是拍摄“日照金山”的经典位置之一。
虽然此刻不是日落时分,但雪山在午后的阳光下,依然展现出无与伦比的威严与静美。
大家或坐或站,安静地看着,任由时间在这片被神灵眷顾的土地上,缓慢流淌。
傍晚,抵达新都桥镇。
入住一家条件稍好、有地暖的藏式酒店。
虽然依旧头痛,身体疲惫,但每个人的眼神里,都沉淀着白日饱览风光后的满足与一丝被自然伟力洗礼后的沉静。
晚餐后,何云深再次为大家测量了血氧和心率。“经过一天的适应和缓慢活动,血氧饱和度有轻微回升,心率趋于平稳。
但仍需注意,避免剧烈运动和情绪激动。”
夜晚,高原的星空依旧璀璨。
但大家没有过多逗留,早早回了房间。
身体需要休息,来应对明天可能更高的海拔和更艰险的路途。
苏泠音躺在温暖的床上,虽然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但脑海里回放的,却是白日里那些流动的光影。
孤独的杨树,还有风中永不停息的五彩经幡。
她侧过身,对同样睁着眼望着天花板的陈屿轻声说:“今天好像没做什么,但感觉……心里被塞得很满。”
陈屿也侧过身,握住她的手:“在这里,‘看’本身就是最重要的事。用眼睛,也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窗外,高原的风呼啸而过,偶尔传来远处隐隐的狗吠。
在这片离天空最近的土地上,在光影与经幡的私语中,川西高原的初印象,以一种缓慢而深刻的方式,烙印进了每个人的记忆。
而旅程,还远未抵达最核心的秘境。
但仅仅这“光影长廊”的一日,已足以让他们相信,接下来所要面对的任何海拔与艰险,都将因眼前这片无与伦比的壮美,而变得值得,甚至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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