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屿看着手机屏幕上流淌的、属于朋友们的气息,那湿冷的空气似乎也松动了一些。
他拿起手机,拍下了此刻空荡荡、在暖黄灯光下泛着柔和木色的多宝格。
以及窗外那片被水汽模糊的、流光溢彩却隔着一层毛玻璃般的城市。
几乎是立刻,苏泠音也拿起手机,发了一句:「嗯,到家了,喝点姜茶驱寒,你们也注意保暖。」
放下发烫的手机,两人对视一眼,开始认命地收拾那两堆“搁浅的船”。
湿冷让动作都有些迟缓。
衣物分拣,一股旅途的风尘和南方湿气混合的、难以形容的味道散开。
纪念品被一件件取出,暂时堆在铺了旧报纸的茶几上,像一场小型展览的预演。
压得平整的罗平油菜花标本,花瓣的边缘在潮湿空气里似乎更显柔软。
元阳的蓝染布,颜色仿佛也吸了水汽,沉静深邃。
西双版纳的木质小象,触手微凉,带着热带木材特有的、若有若无的香气。
几饼普洱紧压茶,用棉纸和笋壳仔细包裹着,似乎能将云南山野的干燥气息锁住。
还有那些装在密封袋里的树叶、石头,以及厚厚一叠被体温和湿气弄得有些绵软的票据。
“这块布,得先阴干,别直接放架上,怕霉。”苏泠音将蓝染布轻轻抖开,搭在椅背上。
“茶叶得放进茶柜,魔都这天气……”陈屿将那几饼茶小心地捧起,走向书房里那个小小的、带除湿功能的茶品收纳柜。
“小象放这儿,”苏泠音将木雕小象摆在多宝格的一格,旁边空着,等待它的茶叶邻居。
“蘸料明天放冰箱。”
陈屿则把那些分装好的树叶和石头,放入早已准备好的、带软木塞的玻璃小瓶,用防水标签写上地点和日期。
「罗平·金鸡峰下」、「元阳·多依树旁」、「版纳·雨林沁凉」、「普洱·古树苔痕」。
动作仔细,像是在处理珍贵的标本。
那幅在滇池边拍的、大家随意而坐的合影,被苏泠音用软布擦拭了相框玻璃,上面有旅途中沾上的细微指纹和尘埃。
暂时靠在多宝格上方空白的墙面上,等待明日确定悬挂的位置。
收拾是缓慢的,带着一种仪式般的倦怠。每一样物品,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记忆的门。
两人在潮湿安静的屋子里,低声交换着被这些“钥匙”唤起的片段。
“在勐景来,那位大妈递蘸料时,手上还有泥土的痕迹。”
“嗯,我记得,明天用这‘喃咪’试试蘸白斩鸡,应该别有一番风味。”
“这片叶子,在独树成林那里,阳光穿过树冠,刚好照在它上面,脉络透明得像翡翠。”
“这饼茶,就是那户茶农家,看着他从杀青到晒青,空气里都是那种燥热的香。”
“现在闻着,好像还有那股火气。”苏泠音凑近装茶的棉纸包,深深嗅了一下。
等大致收拾停当,已近凌晨一点。
身体沉得像是灌了铅,眼皮也开始打架,但精神深处却还有一丝被旅途和归家双重冲击留下的、细微的亢奋。
洗过热水澡,皮肤表层那层粘腻的湿冷感被暂时驱散,但骨子里似乎还沁着寒气。
两人换上干燥柔软的家居服,陷进客厅那张宽大、包裹性极强的旧沙发里,谁也没提立刻去睡。
陈屿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调到一个午夜播放古典音乐的频道,音量调得很低。
德彪西的《月光》钢琴曲流水般泻出,清冷的音符奇异地与窗外湿漉漉的夜色、屋内的暖黄灯光交融在一起。
苏泠音蜷在沙发一角,怀里抱着个柔软的靠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靠垫上细腻的纹理。
“感觉这一个月,像把自己扔进了一个高饱和度的、快速切换的万花筒。”
苏泠音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却很清晰。
“现在万花筒停了,眼睛还有点花,心里却被那些碎片塞得满满的,沉甸甸的。”
“而且每一片碎片,都带着不同的温度、湿度和气味。”陈屿将她揽过来,让她靠在自己肩上。
“罗平的热烈干燥,元阳的清凉湿润,版纳的闷热蒸腾,普洱的温润清新……
现在,是魔都的阴冷粘腻,感官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高强度的拉练。”
苏泠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更舒服地嵌在他怀里。
“但拉练过后,好像感官的接收器被调得更敏锐了,以前可能不会注意到这么多种不同的‘湿’,不同的‘气味’。”
“也更能体会到,‘在一起’这件事,是如何给这些感官体验镀上不一样的颜色和温度。”陈屿低头,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
“罗平的花海很美,但夏柠乐在花田里摔的那一跤,文翰手忙脚乱去扶的样子,让那片金色多了好多生动的噪点。”
窗外,城市的霓虹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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