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匈奴王庭,本该是寂静的,却被一阵由远及近、濒临崩溃的马蹄声彻底撕裂。
一匹神骏的河曲马,口鼻喷着白沫与血丝,悲鸣着冲入王帐前的空地,在冲势耗尽的最后一刻轰然倒地,四蹄抽搐,再无声息。
一名骑士从垂死的马背上翻滚下来,正是右谷蠡王。
他整个人仿佛被风沙抽干了水分,嘴唇干裂,眼窝深陷,唯有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恐惧与疯狂交织的火焰。
“大单于!大单于!”
他甚至来不及掸去身上的尘土,连滚带爬地冲向灯火通明的单于王帐,嘶哑的吼声如同被扼住喉咙的野兽。
帐帘猛地被掀开,两名雄壮的护卫刚要呵斥,却被右谷蠡王一把推开。
“滚开!”
王帐之内,冒顿单于正与几名心腹将领议事,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打断,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右谷蠡王?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右谷蠡王“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卷被汗水浸透的羊皮,高高举过头顶。
“大单于……秦人……秦人的毒计!”
他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带着哭腔,“这是……证据!足以让我们万劫不复的证据!”
冒顿眼神一凝。
他挥手让其余将领退下,亲自走下铺着厚厚熊皮的座位,从弟弟手中接过那卷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羊皮。
展开羊皮,借着牛油灯火,冒顿的目光逐行扫过。
起初,他的脸上还带着一丝轻蔑与不屑。
然而,当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一笔笔触目惊心的“交易”映入眼帘时,他脸上的血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左贤王,屠耆堂,以良种战马三千匹,换取秦制新式锁子甲三百套。密约:待冬至大雪,以王帐南三里烽火为号,共取冒顿首级。】
【右贤王,以牛羊五千,换粮万石,献王帐布防图。承诺:秦军南下,愿为内应,打开王庭西门。】
【呼衍部……】
【兰氏部……】
【东胡王……】
……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王帐内,连牛油灯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冒顿的呼吸变得粗重,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烙铁,每一次吞吐都带着灼人的热气。
他那双本就锐利如鹰的眼睛里,渐渐被疯狂的血丝所爬满。
背叛!
全都是背叛!
他能通过弑父杀兄登上单于之位,靠的就是对人性的不信任和对权力的绝对掌控。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所谓的忠诚,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是何等的不堪一击。
这份账本,无论真假,都精准地刺中了他内心最深、最黑暗的恐惧。
那个秦人军师……那个叫楚中天的魔鬼……他不仅要用烈酒和丝绸掏空匈奴的家底,更要用一卷羊皮,就让自己亲手屠戮自己的左膀右臂!
“砰!”
冒顿猛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桌案上,那张由整块硬木打造的桌子竟被砸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好……好啊!”
他没有咆哮,反而发出了一阵低沉而恐怖的笑声,笑得浑身发抖。
“都想让本单于死!都想用我的头,去换秦人的荣华富贵!”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跪在地上的右谷蠡ěi王:“这东西,还有谁看过?”
右谷蠡王被他此刻状若疯虎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颤声道:“没……没有了,臣弟抄录之后,立刻快马加鞭赶回,不敢有片刻耽搁!”
“好!”
冒顿眼中杀机爆闪,他一把抓起桌案上的金刀,对着帐外嘶声力竭地吼道:“来人!”
两名护卫统领立刻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传本单于令!”冒顿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立刻去请左贤王、呼衍部首领、兰氏部首领,来王帐议事!”
“记住,是‘请’!”
他特意加重了“请”字,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到极点的弧度。
护卫统领心头一颤,不敢多问,立刻领命而去。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左贤王,这位与冒顿一同长大、助他夺位的左膀右臂,与另外两位部落首领联袂而来。
他们脸上还带着几分疑惑,显然不知深夜被召所谓何事。
“大单于,这么晚了召我等前来,可是前线……”
左贤王的话还未说完,王帐的帘子“唰”的一声落下,十数名手持弯刀的甲士从阴影中涌出,瞬间将三人包围。
“大单于!你这是何意?!”左贤王脸色大变,厉声喝问。
另外两人也惊恐地拔出了腰间的匕首,满脸戒备。
冒顿缓缓走下台阶,手中没有拿刀,只是将那卷致命的羊皮卷,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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