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倒转回昨夜。
咸阳城外,一处隐秘的庄园。
土墙灰扑扑的,毫不起眼,与周遭的农舍别无二致。
谁能想到,这地方藏着一个本该烂在廷尉府死牢里的“死人”。
赵高。
他换了身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下巴粘着粗劣的假胡须,扮作一个落魄潦倒的商贾。
唯独那双眼睛,失却了往日在宫中的谦卑与谄媚,只剩下毒蛇般的怨毒。
他站在窗边,遥望远处咸阳宫巍峨的轮廓。
那里,曾是他权力的巅峰。
那里,也是他坠落的深渊。
“楚中天……”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
“你以为,你赢了?”
“你以为,我死了?”
一声阴冷的嗤笑,在昏暗的屋中回荡。
赵高转过身。
屋内,端坐着一人,正是儒家博士之首——淳于越。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人,此刻脸色铁青,满是被人触及逆鳞的愤怒。
“赵府令。”淳于越声音沉得像块石头,“你所言,可有一句虚假?”
“千真万确!”
赵高脸上瞬间切换成痛心疾首的表情,快步走到淳于越面前,膝盖一软,竟直挺挺跪了下去。
“博士!高在狱中,日夜反思,方才幡然醒悟啊!”
他声泪俱下,仿佛一个迷途知返的罪人。
“那楚中天所言,什么‘制度制衡’,什么‘法家2.e’,听着新奇,实则是在刨我大秦的根,挖我华夏的魂!”
淳于越眉头紧锁:“此话怎讲?”
“博士您想!”赵高抬起头,眼神狂热,“他要陛下设‘大理寺’、‘御史台’,美其名曰‘让制度说真话’。”
“可君权天授,陛下乃天子,言出法随,一言可决天下事,这才是万古不易的正理!”
“他楚中天倒好,非要让臣子‘风闻奏事’,非要搞什么狗屁‘程序正义’!”
“这是什么?这是让臣子爬到陛下的头上去!这是在动摇君父之威!”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淳于越这类老臣最敏感的神经。
君臣伦理,不容混淆!
淳于越的脸色愈发难看。
“更可怕的是……”赵高压低了声音,如同吐着信子的毒蛇,“他那一套,是在全盘否定圣人之道!”
“他说‘仁义是强者的恩赐’,他说‘强权即公理’!”
“这与禽兽何异?!”
“这是要将孔孟之道,将我等读书人坚守的礼义廉耻,彻底踩在脚下!”
“长此以往,大秦将不再是礼仪之邦,而是一个只知杀戮的怪物!到那时,天下人心尽丧,百姓何以为生?!”
“混账!”
淳于越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他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
“此子,非国之栋梁,实乃国之大贼!”
“博士!”赵高看准时机,一把抓住淳于越的衣袖,仰头哭诉:“高已经看透了!高之前利欲熏心,也是被此獠的妖言所惑!”
“如今,高愿弃暗投明,倾尽所有,助博士铲除此贼!”
“为了圣人大道,为了天下苍生,博士,您必须站出来了!”
淳于越垂眸,看着脚下这个曾经的政敌。
此刻的赵高,卑微如尘土,像一个彻底忏悔的罪人。
他沉默了许久。
“好。”淳于越重重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被说服后的决然,“老夫,便信你这一次。”
“说吧,你有何计策?”
赵高眼底的得意一闪而逝,快到无人察觉。
他爬起身,凑到淳于越耳边,声音阴冷而兴奋:“博士,您要抓住一个点——‘分封制’。”
淳于越一怔。
“分封制?”
“没错。”赵高笑了,笑得无比阴险,“此乃儒家之政体核心,亦是陛下心中之最大忌讳。”
“您,就要用这个陛下最恨的东西,去逼他在‘楚中天’和‘祖宗之法’之间,做出选择!”
淳于越皱眉:“陛下素来厌恶分封,此举无异于以卵击石……”
“正因他厌恶,才要逼他表态!”赵高打断了他,“博士您想,明日朝会之前,您于宫门外长跪不起,当着文武百官之面,泣血质问陛下:‘为何不行三代之分封,而行暴虐之郡县?’”
“此问,如同一把刀,直插陛下心窝!”
“他若不答,便是心虚,威严扫地。”
“他若回答,无论如何作答,都必将得罪一方!”
“他若维护楚中天的新政,便是公然与儒家、与天下读书人为敌,‘暴君’之名,再难洗刷!”
“他若为安抚人心而驳斥楚中天,那楚中天的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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