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已过了立秋,但这行宫里的暑气却像是赖着不肯走一般,午后的日头依旧毒辣,晒得殿外的知了声嘶力竭地叫个不停。
殿内虽置了冰鉴,又有宫人轮番打扇,可姝懿仍觉得身上燥得慌。
她如今身子重了,本就比常人怕热,加之腹中那小家伙近日来越发活泼,闹腾得她心浮气躁,连午觉也睡不安稳。
姝懿倚在湘妃竹榻上,手中捏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夏枝。”她懒懒地唤了一声。
夏枝正守在一旁绣花,闻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凑上前来:“娘娘可是渴了?奴婢去倒盏温茶来。”
“不要温茶。”姝懿蹙了蹙眉,只觉得那温吞吞的水入喉,非但解不了渴,反倒更添几分烦闷,“我想吃冰碗。”
夏枝面露难色:“娘娘,太医嘱咐过,您如今有着身孕,肠胃虚弱,贪凉不得。这冰碗寒气重,怕是……”
“我就吃一点点。”姝懿伸出小指,比划了一个极小的指甲盖大小,眼巴巴地望着夏枝,“去尚食局传膳,就要那道酥山碎玉,多浇些牛乳和樱桃露,少放些冰便是了。”
她自幼在尚食局长大,对这些消暑的吃食最是门儿清。
光是念着那名字,口中便已生津,仿佛那沁人心脾的凉意已经到了舌尖。
夏枝犹豫不决,正想再劝,忽听得殿门口传来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
“不许。”
姝懿身子一僵,循声望去,只见褚临正大步跨进殿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束紧,显得身姿挺拔如松。
只是那张俊脸此刻却板着,眉头微蹙,显然是听到了方才主仆二人的对话。
“陛下……”姝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手中的团扇也不摇了。
褚临走到榻边,挥退了正欲行礼的夏枝,自行在榻沿坐下。
他伸手探了探姝懿的额头,触手一片温热潮湿。
“热了?”他语气稍缓,从袖中掏出一方洁白的帕子,替她细细擦拭额角的汗珠。
“嗯。”姝懿顺势在他掌心蹭了蹭,软声道,“陛下,臣妾真的好热,心里像是有火在烧似的。”
“热便多加两个冰鉴。”褚临不为所动,“冰碗是断断不能吃的。你身子本就底子薄,如今又是双身子,寒气入体,伤了胎气如何是好?”
“可是臣妾真的想吃嘛。”
姝懿拽着他的袖口,轻轻晃了晃。
被他这段时日宠得无法无天了,此刻那股子馋劲儿上来,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一口,好不好?陛下……”
她仰着脸,那双清凌凌的眸子里水光潋滟,眼尾微微泛红,像是一只讨食的小猫,可怜又可爱。
褚临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道坚固的防线瞬间便有些摇摇欲坠。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坚守原则:“不行。太医说了,生冷之物是大忌。”
“太医也说了,孕中若是郁结于心,对孩儿更不好。”姝懿理直气壮地反驳,“臣妾吃不到冰碗,心里便难受,一难受便郁结,这一郁结……”
她抚着肚子,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这小老虎怕是也要跟着不高兴了。”
褚临被她这歪理气笑了。
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力道不轻不重:“你倒是会拿孩子来压朕。”
姝懿眨巴着眼睛,一脸无辜。
两人僵持了片刻,终究还是褚临败下阵来。
在这世上,他能硬起心肠对付千军万马,却唯独对付不了她这软语相求的一眼。
“只许一口。”他竖起食指,神色严肃地警告道,“多一口都不行。”
姝懿瞬间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嗯嗯,就一口!谢陛下隆恩!”
褚临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殿外的随侍:“去传膳,要一小碗酥山,不必太凉,多加些果露。”
不多时,一盏精致的琉璃碗便呈了上来。
碗中堆叠着洁白如雪的酥山,上面淋着鲜红欲滴的樱桃露,还点缀着几颗剥了皮的紫葡萄,散发着诱人的甜香与凉气。
姝懿看得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便要伸手去接。
谁知褚临却手腕一转,避开了她的手,径自将那琉璃碗端在了自己手中。
“陛下?”姝懿不解地望着他。
“朕喂你。”
褚临说着,拿起银匙,舀了一勺那晶莹剔透的酥山。
姝懿张开嘴,正等着那凉爽的美味入口。
然而,褚临却并没有将勺子送入她口中,而是手腕一转,将那勺酥山送进了自己嘴里。
姝懿:“???”
她眼睁睁地看着他喉结滚动,将那一口她心心念念的冰碗咽了下去。
“陛下!”姝懿急了,眼圈瞬间便红了,“您怎么说话不算话!您说是给臣妾吃的!”
这也太欺负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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