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和怨有了可供倾泻的罪人。
乌干达的森林深处,流着完全相同血液的族人,却因虚构的界线和煽动的记忆,将屠刀挥向彼此微笑过的面孔……
人类的历史,其实就是一部仇恨的历史。
爱何其脆弱短暂,唯有恨,能跨越世纪仍锋利如新。
它能凝聚散沙,能赋予懦夫挥刀的力气,能让最卑微的灵魂爆发出焚毁一切的热量,它才是真实的力量,是这片大地上循环不息的血色脉搏。
所以,去恨吧!现在正是需要去憎恨的时候,一定要去憎恨某个人,某件事物,你之所以会遭遇不幸,就是因为那个。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这具身体的绝望和恐惧淹没了每一寸感知,却又无法逆转那一刻的到来。
一种更深层的剥离感正在发生。
意识仿佛漂浮起来,从这具正在死亡的躯体中抽离,五感像接触不良的线路,信号时断时续。
世界在褪色,声音在拉远,身体的疼痛也逐渐变得隔膜,如同隔着厚重的毛玻璃。
雨宫霖感受到了极致的冷意,不是从外部吹来的寒风,而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生命的热量正飞速抽离,像沙漏里的沙子,无可挽回地流走。身体变得沉重,僵硬,不再属于自己。
思维像陷入泥沼,缓缓凝固,迟钝而又悠久,身边残留的只有怨恨。
承认吧……你也该恨!恨这世道,恨那些伤害、无视、夺走你珍视之物的人……像我一样,像这千千万万的人一样!痛恨那一切,仇视着那一切,当一个人遭遇不幸的时候,必定有另一个人得到了幸福,他们的幸福是建立在你的不幸之上。
怨毒的淤泥翻滚沸腾,试图把雨宫霖的精神拖入痛苦和绝望的深渊之中。
但这所有的怨恨,流经他的心识,并未激起雨宫霖个人的恐惧、抗拒或憎恶。
它们被清晰地映照,被全然接纳,如同百川归海,汇入那片超越个人苦乐,对苦本身的理解和悲悯之中。
自性的光,点亮了一盏心灯。
众生皆苦,雨宫霖照见这所有的苦,也全盘承受了伽椰子经历的一切苦难,感受了她每一分每一秒的绝望。
他的悲悯,未曾动摇。他的心台,始终清明。
无恨、无怨、无怒、无惧。
因为他看见了这痛苦的因,佐伯刚雄的偏执和暴力,伽椰子扭曲的执念和沟通的断绝,小林俊介的无心之失,以及——在更早之前,就已经看见的更深处,那无常世间众生的执着和业力交织。
(我明白的,伽椰子。我明白你的痛苦,你的不甘,你的孤独。正因为明白,才更觉可悲,正因为明白,才不愿去憎恨。)
雨宫霖微微牵动了嘴角,那不是笑容,而是了悟和包容,是破离诸障、净诸业垢后,本然流露的拔苦之心。
(怨恨,除了让痛苦延续,除了锻造出更绝望的牢狱,将自己变成永恒狱卒和囚徒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以恨止恨,终无了期。与其让自身在怨恨的连锁中沉沦,为何不行动起来?)
雨宫霖的心中,那自性之光变得温暖而广大,如同暗夜中悄然升起的朝阳,并不刺目,却带着融化坚冰的柔和力量,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无论是将怨恨接纳,又或者是将怨恨的连锁斩断,只要怀着那样的信念前进,总有一天会告别痛苦,即便那一天很远,或许永远也无法抵达,或许是一条未知歧路,毕竟,我们并非全知全能的神佛,看不见遥远的未来。但是,只要每一步都在前进,只要能看见当下,只要知道自己走在自己践行的那条道路上,这就足够了。)
佐伯刚雄那狰狞扭曲的面孔、挥舞凶器的手臂、乃至整个暴虐的幻象,如同曝晒于正午烈阳下的薄雾,在光芒中寸寸消融,化作虚无。
雨宫霖睁开了眼睛。
幻象褪去,现实回归。
他依旧站在佐伯家一楼的楼梯口,姿势未变。太刀在手,呼吸平稳。身上没有伤口,没有血迹,白色连衣裙和彻骨的疼痛仿佛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视野重新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近在咫尺、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的脸颊。
伽椰子。
她以那种关节反向扭曲的姿势,停在楼梯中段,充血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距离近到能看清她瞳孔里浑浊的血丝和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
黑发缝隙间,那双肿胀充血的眼睛,此刻不再是纯粹的怨毒,而是混杂着强烈的茫然和不解。
她似乎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痛苦回忆里,没完全脱离出来,更无法理解雨宫霖的反应。
他为什么没有恨?为什么没有如她所愿地沉沦在憎恨里死去?
她让他体验了她最深的痛苦和怨恨。
她试图用这痛苦作为种子,在他心里种下同样的恶意,诱发他对生者的恨,对不公的恨,对幸福者的恨,对整个世界的恨。
就像她曾经对另一个受害者做的那样。
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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