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周是宜虽尚未完全融入陋塾,但总算是适应了许多,还在陋塾的孩子们身上感受到了书院学子没有的天真烂漫与对夫子的热烈喜爱。不过以阿虎为首的那群孩子太过外向热情,动不动就抱住他的腿求抱抱,一抱一个不撒手,有的还会亲得他一脸口水,这让他一开始很不习惯。
明明在书院里所有学子都嫌他迂腐不喜欢他来着。
不过他看景尧和郑来伊、何羡君每次课间手里都或拎或抱着一个孩子,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渐渐的接受了。
见他适应良好,林医陶实在挂念谢仰,遂决定今天不守陋塾了,带着薄玉、薛稚就跑去了衙门。
在衙门里听江夷说起,她才知道夜里那起命案是弑夫案,凶手是被死者用铁链囚禁在地窖施暴三十载的发妻,死因是脖颈被铁链生生勒断。
“铁链…囚禁…”薄玉听得浑身颤抖。
江夷以为她是义愤填膺,遂没太在意,继续道:“檀大夫给凶手聂氏检查了一下,发现常年铐着她脚踝的锁链早已磨穿皮肉,导致筋骨受损,无法正常行走;其牙齿早年间便全被拔光,且咽喉因被常年侵犯造成了无法治愈的痈疽…”
林医陶拉过薄玉的手来牵着,薄玉恨恨地咬着牙:“我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用铁链拴自己妻子的人渣,没想到…”
江夷:“薄玉,你在说什么?”
薄玉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道:“有出息的男人把妻子当附庸,打骂随心。没出息的男人把妻子当泄愤对象,用欺凌妻子的方式寻求变态的满足感。好恶心,姑娘,他们好恶心!”
林医陶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薄玉,别去想。”
“这桩案子不一样。”江夷道:“聂氏年少时拒绝了死者的多次求亲,死者心胸狭隘,因此恨毒了聂氏,后来处心积虑娶她就是为了报复。”
“可是凭什么?”薄玉声音突然变得尖锐:“男人把自己妻子当狗一样锁起来没人管,妻子反击就成了凶手?”
“……”感受到她过激的情绪,江夷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林医陶,林医陶正在冲他摇头,让他别再说了。
薄玉胸口剧烈起伏:“都是该死的渣滓…”
走廊上,檀大夫边走边与谢仰说着话:“所谓冤成父子,债转夫妻,这桩案子里的夫妻算是最惨烈的收场了。徒儿,这聂氏最后会怎么判啊?以命偿命吗?”
“自然不会。”谢仰道:“师父您已证明聂氏多年前便被害得双足致残,这一点足以为她免去死刑;而多年的囚禁和虐待已经经过众多证人证实,这也会为她适当减免刑罚。”
“那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让她去清孽观。”
“嗯…”檀大夫捻捻胡子:“清孽观算是她最好的去处了。”
说完,他想起了什么,又问谢仰:“徒儿,你荒废学业已经好阵子了。怎么,有了媳妇忘了师父?”
谢仰噙笑:“如果你每天醒来,怀里躺着你喜欢的人,你也会舍不得。”
“…你就这点自制力?”檀大夫白了他一眼:“那等你吃上肉了岂不是连衙门点卯都不想起了?”
“早就不想起了。”
“……”檀大夫皮笑肉不笑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把檀大夫送走,谢仰回到后堂:“姐姐,你今日怎么没去陋塾?”
“不放心你。”林医陶迎上去:“累不累?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不行,待会儿还有案子要审…”
他想支走江夷和薄玉,好跟林医陶腻一会儿,不想一转头就瞧见江夷在安抚薄玉。
“薄玉这是?”他问。
薄玉木然地摇摇头:“奴婢没事,姑娘,奴婢去给您备茶水。”
林医陶知道她是想一个人静静,遂温声道:“好,去吧。”
薄玉走后,江夷担忧地冲林医陶问道:“姑娘,薄玉她怎么了?”
林医陶轻叹一声:“她母亲被她那个人渣父亲用铁链拴在柴房拴了八年,她便是在柴房出生的。后来她母亲被她父亲打到伤重不治,她求她父亲将母亲入土为安,她父亲不肯,于是她拿铁锹砸了她父亲的头。”
江夷:“难怪她刚才听到铁链和囚禁时是那种反应…”
林医陶继续:“她当时年纪小,砸得不重,她父亲追打她时她逃到街上,刚好被我和我娘发现,我娘救下了她,并帮她解决了母亲下葬的问题,也找我爹惩罚了她父亲。此事虽早已过去,但她父亲给她留下了太大的阴影,导致她对男人和成亲都极其抵触。”
原来如此。江夷想,怪不得每次在她面前提起嫁人一事,她都那么大反应。
明明是个没心没肺忠心又善良的姑娘,怎会有一段那样灰暗的人生?
或者说,有过那样灰暗的人生,还能保持这样的心性,她内心一定很坚韧。
薄玉的情绪持续了两三天,才慢慢恢复到了往日的没心没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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