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陶接过谢仰递来的茶,轻呷一口后娓娓道来:“书上说,都元国盛产香料、犀角和珍珠等,不过运输上较为依赖我们的使船队,盛产之物常常是经由我大宣之手运往他国。此外我对他们的水井很感兴趣,我们大宣的井壁大多为砖砌,他们是木壁结构,却能做到不渗水,且可延用许多年,很有意思。”
说完了都元,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下,在郑来伊的凝视中,她继续道:“从都元国到邑卢没国,再到夫甘都卢国,这条壮阔航线的尽头便是黄支国。黄支国是《汉书》所记载的海上航线的最远端,汉使常以黄金、丝绸换取明珠、琉璃等珍宝,还设了‘驿长’作为管理人。王莽当政时期,黄支国王曾赠以犀牛,以示两国邦交…”
后面她又浅谈了两国之间其他国家的一些特产与特殊之处,引得宾客发出阵阵惊叹声。却不知是惊叹于她之所言,还是她的广学博闻。
林医陶朝着郑来伊抿唇一笑:“郑小姐,若我说得有误,还请不吝赐教。”
“……”郑来伊见识多归见识多,见识的也只是她所见的那些国家之人皮肤是什么颜色,吃的什么东西,穿的何种布料。
就算林医陶‘纸上谈兵’,她念的书也不足以支撑她去提出质疑或反驳。
并且,她猜林医陶说得应该是无误的,其他她不确定,都元和黄支两国盛产之物以及如何同他国交易她很清楚,这一点林医陶说对了。还有一点,她之所以去过都元和黄支,就是因为这两个国家处于同一条航线的两端,这一点,林医陶也说对了。
与她隔了个燕氏的郑琢则更清楚,林医陶所说全都是对的。他静静打量着那绿裙女子,京城来的姑娘学识就是不一样,连枯燥的航海之事都如数家珍。
桌下,微凉手心里忽然挤进来一只滚热的手,指缝被顶开,林医陶被迫与之十指相扣。
她看了谢仰一眼,谢仰脸上的笑噙着淡淡的自豪。
有什么好自豪的?
归根到底她确实没有人家郑姑娘见识广,肚子里的墨水不过是保她不丢脸罢了。
“林姑娘,”燕氏笑眯眯的,看起来很高兴,客人没丢脸简直太好了!她道:“没想到林姑娘懂得这么多,在家中一定很爱看书吧?”
林医陶回以浅笑:“闺阁消遣罢了,若可以,我更希望能同郑姑娘一样多出去见见外面的世面。”
这话可太妥帖了。郑琢摸着自己的小胡子:“林姑娘太谦虚了,看您如此学富五车,便也不难理解谢县令何以年纪轻轻就成了咱们玉塘县的父母官,且还破案如神。”
有宾客顺着他的话跟着夸谢仰,林医陶听得很开心,谢仰却话头一转:“不瞒郑员外,我便是阿姐一笔一划教出来的。”
“什么!”有人惊呼出声,陆陆续续的越来越多人面面相觑,脸上都写着四个字:怎么可能?
郑家兄妹隔着燕氏更是震惊对视,谢县令是状元,他姐姐能教出个状元来?
桌下,林医陶拽拽被握住的手:“干嘛提这个?”
“以后你就知道了。”
在燕氏的带头下,开始有女眷给林医陶敬酒,都是女眷谢仰不好拦,便附耳过去提醒她悠着点,慢慢喝。
她乖巧地点点头,被酒液滋润后的嘴唇泛着诱人的光泽,与其他女眷言语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看得谢仰迟迟撤不回目光,连有人向他敬酒他都是半天才回神。
郑来伊抿着酒,敏锐地捕捉到谢仰看林医陶时那令人心颤的眼神,滚烫,热忱,痴迷。
郑来伊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这么暧昧的姐弟,难不成是…
她神思乍然一凛,绿袍少年竟淡淡迎上了她的视线,那形状很好看的眼睛里几乎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却让人无端心悸。
远渡重洋的经历让她不至于失态,但也实在扛不住他那叫人窒息的凝视,于是平静地移开了眼,默默饮酒。
郑家宴客的酒和大宣不一样,宴席到尾声时不少宾客都醉了,被郑家下人扶去了客院。
林医陶喝了不少,离席时还只是犯晕乎,等上了马车,人便栽在谢仰怀里醉醺醺睡了过去。
薄玉担心不已:“公子,姑娘这是喝了多少啊?怎么直接撅过去了?”
谢仰扶着人坐好:“你先出去吧,我来照顾她。”
“是。”
马车晃了起来。
谢仰把人提到腿上坐着,本是想让她舒服些,可昏睡的人浑身软绵绵的,靠在他胸口轻微地拱着,在寻找舒适的角度。
他颦眉隐忍,指腹摩挲着她腕上温凉的红翡珠,声音喑哑:“…姐姐。”
好在很快林医陶就找对姿势,舒服地睡了过去。
可她安分下来,他下面却不安分了。
他大手掐着她的腰,默念了一段《妙法莲华经》,可不知是自己到了最血气方刚的年纪,还是因为自己也喝了不少酒,换了几种佛经都不顶用。
他还是低估了林医陶对他的吸引力。
“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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