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正安静地看着她。
“要不要下去走走?”他问时,手已经自然地牵起了她。
她点头。
因形成因素,河滩本身并不论上下游,但仍可从岩石的锋利或圆滑来区分上下游。
此时时辰尚早,谢仰便领着她朝着上游的方向款款而行。
“这里真漂亮。”林医陶终于笑了。
她闭上眼,感受簌簌的风拂过树梢河面又拂向自己,一下子兴致高了起来。她把手从少年手里抽出后往前跑了一段,回头看他:“阿仰,这里的风好舒服啊!”
她眉眼弯弯,眼中流光溢彩,她淡绿色的衣裙在河风的吹抚下宛如波光粼粼的湖泊。
少年看着她,眸光涌动。
她静静看书时娴静隽雅,睡着时乖顺可爱,可此刻生动鲜活的她更是迷花人眼,让人的目光忍不住追随着她。
两人停停走走了许久,不知不觉河滩变成了一条涓涓溪流。
京城这会儿应该已至秋末,天气一冷野花是一朵都见不着的。可这里气候不同,溪岸边长满了各种野草小花,蝴蝶还在竞相追逐飞舞,生机盎然得很。
换做以往,走这么久的上行路林医陶早就累了,可这里实在太漂亮,她越走越兴奋,期待着穿过这一段又会看到怎样的风景。
路过一棵花开正盛的栾树,林医陶发现前面不远出了树林就是一处平地,她轻提裙摆跑了几步,这是走到头了吗?
她回头:“阿仰…”
“嗯?”见她怔怔看着自己,少年莞尔:“姐姐看什么呢?”
林医陶回过神来,朝他走去。
不怪她看得入神,实在是少年一袭清雅素衫,信步而行,清冷得不像凡夫俗子,倒像是悬崖上高不可攀的花。
偏偏就是这样小仙官一般模样的少年,头上却落了朵栾树花,红彤彤的,与他周身气质格外不搭,又衬得他可爱极了。
少年越走越慢,目之所及,绿衣女子朝他而来,又在他身前站定,脸上带着似有若无的笑。
“怎么了?”他问。
她终是忍不住粲然一笑,抬手为他把栾树花拿掉,却又调皮地给他插在了耳边。
少年在她抬手时愣了一瞬,他看见了她白嫩的手腕,闻到了她身上自然的馨香,在心脏疯狂悸动时耳朵上被插了朵花。他反应须臾,旋即一笑:“好看吗?”
她点点头,正准备夸他两句,突然不知从何处传来了喘息声。
二人不约而同循声朝某处看去,林医陶刚迈出一步,就被谢仰牵住手,压着声音:“先看看什么情况。”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带着她绕到另一侧,一段寂静无声的前行后二人在一棵大树后面发现了人。
竟是一名瘦骨嶙峋的老婆婆,她坐在地上正喘息着擦拭脸上的汗水。
二人对视一眼,朝老婆婆走去。
走近才发现,老婆婆手里拿着一把土铲,旁边有一个小土坑,另一边则是一卷草席。
等等…
闻到剧烈的腐臭味,在林医陶猛然意识到那草席里裹着什么时,谢仰已将她带远了些:“我去问问,你留在这儿。”
林医陶想一起去,但那味道实在太可怕了,只能点点头:“你小心点。”
她留在原地,看着谢仰过去和老婆婆打招呼。不过老婆婆似乎耳朵不太好,老是听错,谢仰便一遍遍重复,耐心又温和。
一番鸡同鸭讲的辛苦沟通下来,林医陶梳理出了草席中那具尸体的来龙去脉。
草席里是老婆婆的孙女小梦,也是她唯一的亲人。由于长相清秀,小梦小小年纪就被师爷侄儿徐虎盯上,前年小梦才十三岁,徐虎就带人冲进他们家,由家丁控制老婆婆和她的老伴,徐虎则把哭喊不止的小梦拖进了屋中。
从那以后,徐虎十天半月就要来这么一回。老伴曾去官府告了好几次,前头几次还只是被敷衍打发,后来就开始对他拳脚相加,直到去年夏天,衙役下手过重打死了她老伴。
老伴之死和小梦受辱一样,申告无门,没钱下葬,老伴都是小梦埋的。而十多天前小梦得知镇里来了大人物,便想去求救,却被徐虎的人发现。就是这一日,小梦被徐虎玩过后送给家丁们,等到天黑小梦被抬回家时,已经不成人样,连牙齿都被拔光了。
老婆婆哭着守了她一夜,然而天亮后她的小梦还是死了。
在屈辱不甘中,睁着眼睛。
老婆婆身体不好,病了十几年,为了让小梦入土为安才每日拿着铲子来挖坑,可十多天了,小梦都腐烂了,这坑也才挖了这么一点。
老婆婆说:“挖不动了就明天挖,明天挖不动了就后天,总有一天能让小梦入土为安。”
谢仰听得默了半晌,起身去打开草席看了眼,膨胀发黑的尸体有些地方已经液化,头发全部脱落,大量虫子拥挤在上面,苍蝇乱舞…
少年眉心微蹙,另一只手在袖中紧紧攥着。
“…阿仰。”
>>>点击查看《独占春:他山之石》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