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仰倏尔勾唇:“鸿鹄之志是什么?
“自然是成为栋梁之才,报效大宣!”
“如何算是报效?”
“忠经有云,建功立业保卫国土,为国举荐贤能,提供治国方略,为民谋利为民请命,此类均为报效。”
“可姜公子忘了,说保卫国土,大宣有众将士,且如今四海升平国泰民安,将军们都在吃闲饭;说举贤荐能,我留在京中尚需老师举荐,我如何举荐别人?说治国方略,大宣历任皇帝都是明君,比谢某懂治国;至于最后一条,谢某做个地方官,如何就不能为民谋利为民请命了?”
“可是你做了京官,能为百姓做的不是比地方官更多吗?”姜珩越说越激动:“京城居庙堂之高,执掌国策,一纸法令便能革除万民积弊;地方官虽亲临百姓,却困于琐务。就像王安石变法,若止于县衙,又怎能以青苗法惠及九州?”
“你是这样认为的?”
“难道不是?县令会被知府压着,知府会被道员压着,道员上头还有布政使,布政使距离京官还隔着厚厚城墙。”
“那我做京官,县官被层层上级压着,我身处繁华京城,闭目塞听还为民请什么命?”谢仰也正经起来:“高位法令若不解地方实情,也不过是空中楼阁。县令亲耕民生,灾荒可开仓赈粮,冤案能击鼓平反,如先贤治县,一锄头挖出十里清渠。王安石的青苗法传扬虽广,落地却遭地方豪强曲解,那么我请问姜公子,高位落子无人执棋,何来乾坤?”
“不对!”姜珩反驳:“高位者也并非闭门造车,张居正丈田清税皆遣御史暗访实情。县令纵有仁心,却无财权兵权,何以抗豪强?一条鞭法若无中枢铁腕,县衙算盘打得再响也不过碎银几两。要根治痼疾,说到底还是需要来自京官的破釜沉舟之权!”
“中枢铁腕若无人落地,不就是雷声大雨点小?你说张居正,可他十年新政,县官阳奉阴违以至良法成空文;青苗法定于高处,却烂于县衙的算盘声里。天下病根不在缺权,而是缺愿意纡尊降贵亲自去丈量田埂之人。”
“……”姜珩被他一番平静却铿锵有力的话说得额头直冒汗,上一届的科举他因为生病导致殿试落榜,无法做京官,之后因为不愿下放去做地方官,就一直留在了府中。
对他来说,通过科举名正言顺做京官就是男子一生最大的殊荣。即便他不愿再经历第二次科举,也仍坚持这个理念。
可他没想到,谢仰一个三元及第,竟对做京官一事如此不屑一顾。他有些愤愤不平地继续反驳:“中枢握九州命脉,盐铁漕运皆系于朝堂。若无商鞅强推郡县制,又如何碎封地枷锁?县令如纤夫,纵使躬身拉纤,无江潮大势也难以逆流。”
“江潮再猛,暗礁不除也必然翻船。姜公子不若翻翻历史,前有王安石变法败于胥吏私自篡改,后有张居正清丈毁于县官谎报。这种庙堂造势,县衙拆台的例子还少吗?姜公子该知晓,民命不止在京官奏折里。”
“那你做了地方官,被压着又该如何请命?”
“谋事在人,我自有办法。”
“那你做京官不也能谋事在人?”
“既然两条路都可抵达,那我为何不能选我想要的路?”
“做地方官就是你想要的路?”
“是。”
姜珩被他的淡定气得几欲吐血:“你是疯子还是傻子?”
“你认为是哪个都行。”
姜卯揉着眉心,这两人刚才一大段一大段说得头头是道,吵得他耳朵直嗡嗡,怎么到这会儿幼稚起来了…
不过谢仰要离京这事儿还真是,不好说…
他惋惜自然是惋惜的,可人家爹是尊主,谢仰别说去做地方官了,去做乞丐那也是吃不了亏的。
只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犯嘀咕,诗里说‘伯机卓荦美少年,好官不做自取廉’,他不明白谢仰好好的三元及第,学识和头脑都令常人望尘莫及,再加上尊主推波助澜,五年内他必然位极人臣,十年内便可权倾朝野,却为何非要效仿伯机呢?
只是这个问题他不知该如何问。
或许,静待尊主命令吧。
在他思忖之时,姜珩已经被谢仰气得甩袖离去,而谢仰则气定神闲地将茶盏放下,起身向姜卯辞别后往外走去。
方才与姜珩的针锋相对,其实他很多话说得都偏离了自己本身的想法,完全就是为了反驳而反驳。
幼稚是幼稚了些,但姜珩敢登门求见皖皖这件事让他很不舒服,这场压倒性的争辩就当是给姜珩一个教训罢。
行至游廊,正好碰上行色匆匆的三名女子,是姜书意和她的两个丫鬟。
“攻玉公子!”姜书意屏退丫鬟,提裙快步来到谢仰跟前:“兄长派去找我的小厮说,你要离京?”
“……”谢仰郁闷地合了合眼帘,一度怀疑是不是姜珩说不过他,故意采取的报复行为。
“攻玉,”姜书意急切往前迈进一步:“是兄长胡说的对不对?”
他倒退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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