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绣精致华贵,实在让人心都在抖。
“小公子,这朝服也太漂亮了!您穿上一定惊为天人!”
谢仰恍若未闻,只看着林医陶,她也在看那朝服,眼眸之中难掩惊艳之色。
“你喜欢?”他问她。
她迟了半拍才转头看他:“什么?”
他指了指朝服:“看你眼睛在发光。”
她扁了下嘴:“虽然我爹和我祖父都做过进士,穿过这种朝服,但其实我还是第一回亲眼目睹呢。”
他眸光一软:“怎么不摸摸看?”
她摇摇头:“怕碰坏了~”
这话显然是玩笑,但她确实不好碰,规矩在那儿呢,只是她没说出来煞风景。
但一旁的遮雪却忽然出声提醒:“小公子,朝服绝不能让女子触碰的,不吉利!”
谢仰眸中的柔色顿时冷凝,朝她看去:“谁告诉你的?”
宛丘一看他神色便知他不高兴了,偏遮雪不擅长看眼色,还颇认真地问:“难道少夫人未曾教过您此事吗?”
说话间,她视线转向了林医陶:“要知道,这可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啊!照理说,像这种事情,少夫人应该都是知晓得一清二楚才对呀!”
察觉到身侧少年冷沉下来的气场,林医陶眼睫微眨,生怕他在大喜日子里跟个丫鬟动怒,于是轻扯他袖子,示意他稍安勿躁。
随后她笑盈盈问遮雪:“那请问一下遮雪姑娘,是哪位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呢?”
遮雪以为她真没学过,心里忍不住鄙夷了一下,面上倒还算恭敬:“回少夫人,是丰庆年间的廉老夫子。”
林医陶颔首,笑容更甚:“你可知廉老夫子在什么情况下立的这个规矩?”
遮雪一愣,绳墨时教的是女子规矩,廉老夫子如何定的规矩可不在绳墨之列。
“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
林医陶言语温和,但此言让遮雪颇为没脸,毕竟在府中她可是已经被谢仰‘收用’了的通房,且自那以后府中其他丫鬟都可喜欢捧着她了,常常一逮到机会就阿谀奉承,顺便询问她私下如何与谢仰独处。
独处自然是没有的,但她可以编啊!编得多了,她自己似乎也信了,真把自己当成了谢仰的女人。
所以适才才会贸然开口。
然而少夫人说她不知其所以然,那少夫人自己不也不知道?她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而已。
她自是不敢把这些牢骚都说出口,想着林医陶肯定也不知,便装作恭顺地请教:“遮雪的确不知,莫非少夫人知晓?若少夫人知晓,还请少夫人不吝赐教。”
谢仰目色成冰,林医陶却仿佛听不出她的阴阳怪气,语调仍是温和如溪流:“廉老夫子年轻时曾在礼部任职,那时他便有了迂腐刻板的名声。在他辞官教书的前一年,他目睹了那届科举传胪大典上的丑闻,一名进士因朝服袖口沾了脂粉痕迹,被斥‘仪容不整,亵渎皇恩’,并以此为由将其逐出大典。后经查证,那名进士的朝服是妻子为其整理时不慎沾染妆粉。于是廉老夫子将此事归咎于‘女子阴气冲撞文曲星’,认为女子的触碰会玷污象征天子门生身份的朝服,这才立下这等荒谬绝伦的规矩来。”
遮雪听得目瞪口呆,这…这规矩的由来竟是如此荒唐?
林医陶:“这个规矩我可以遵守,但我从不认可。”
“也不必遵守。”谢仰拿起她的手径直放在了朝服上:“我不喜欢这个规矩。”
林医陶眼中闪过讶异,触摸之下,朝服的布料显然价值不菲,但更为可贵的,是谢仰的襟怀。
看着少年幽暗眸中那闪烁的光亮,林医陶依稀能窥见更深处的燎原火种。
这世道,女子连触碰一件衣裳都要被斥‘阴气冲撞’,且这谬论还被著入书籍,广为流传,被天下之人奉为圭臬,并严格遵守。包括她这个不以为然之人也得乖乖照做。
谢仰看的书里多的是提及这桩故事的,所以他不可能不知道,可也唯独他,做到了真正的‘不以为然’。
“料子不错。”她朝他莞尔。
他回以一笑,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明日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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