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在逐渐回暖中。
听闻薛太傅很喜欢谢寄这个门生,还引荐他结识了鼎鼎大名的永仁居士。
倒是谢仰,除了和林医陶赴过朱煦三人几次约外几乎不怎么出府。如今已经入春了,距离上一次拜访相府已经又过了两个月。
姜卯越发摸不准他在想什么,人不来,只偶尔派人送一些礼物来,跟哄小孩似的。
难道他对自己的仕途完全不在乎吗?还是他觉得仅靠将军府荫护也能青云直上?亦或是他自负到以为自己才高八斗,不将丞相府放在眼里?
又或者,他认为就算不维系与相府的关系,相府也必然托举于他?
他拧着眉心,这个谢仰着实叫人琢磨不透又让人忍不住去琢磨,琢磨来琢磨去,竟是叫他心累无比。
尊主要么不给他出题,一出就是个要命的大难题啊!
他在愁,其实赵氏也愁,她催促过谢仰去拜访相府,但谢仰总是那句话:“老师让孙儿抓紧时间读书。”
偏这句话极为管用,每次都能让赵氏闭嘴。不过闭嘴归闭嘴,赵氏还是以谢仰的名义遣人往相府送了好几次礼物。
好歹是未来的亲家,且仰儿以后入朝为官,免不了要仰仗姜相的托举和扶持呢!直到此时她方有些后悔,早知如此,便该在仰儿小时候就把他放出来找先生好好教育。
也不至于像如今这般不懂人情世故,对权势毫无敬畏之心。
另一厢的林医陶对此则完全不担心,一来她知道姜相背后之人是护阿仰之人;二来,她相信阿仰有自己的考量。
不过她因为好奇,也问过谢仰为何不愿去相府,谢仰说:“面对他们一家三口,我累。”
他那时的语气带着似有若无的抱怨,又有点像在撒娇,听得林医陶短暂愣怔后立刻笑盈盈哄起他来:“好好好,阿仰不想去那就不去。”
…
时近谷雨,独占春开了。
开花当天,天刚亮,锻炼完的谢仰第一件事就是拿瓷盆移了一株长势最好的紫蕊独占春,沐浴后送往瞻月轩。
彼时薄玉刚为林医陶梳好妆,端水出去时,就见谢仰捧着花站在门口,颀长身姿,轩然霞举。
她正要开口跟他请安,他微微摇头,她又放下水盆意欲去接花,他却侧过身子不给她碰。
“……”薄玉便心领神会端起水盆离开了主房。
屋里,林医陶整理好衣裙,看看更漏,马上辰时了。
她起身往外间走,边走边皱皱鼻子,独占春的香气?
这是开花了吗?香味竟都飘到她这屋里来了,一定开得特别好!
她倏然兴奋起来,敛裙快步往外走,却在走到主房门口时被捧花少年惊了一跳:“…阿、阿仰?”
少年垂眸看着她,清冷的俊脸上漾开笑意,连眼底的光都是温柔的。
“花开了。”他轻举花盆,语调柔和而低沉:“给你挑了一株紫蕊的,可喜欢?”
林医陶看着那花心处的淡紫色花蕊,喜欢得不得了:“喜欢!”
说着就要去接,少年却道:“有些重,我给你送进去。”
林医陶没多想,点点头:“那放外间榻上的矮几上吧。”
少年有那么短短一瞬的挣扎,其实他更想给她送进内间里去,连说辞都想好了‘放在内间,你睡前醒来都能闻到’。
但眼眸一搭,到底还是没说出口。
把花盆放在矮几上时,他忍不住唾弃自己的卑劣。
就因为昨夜梦中与她温存的地方是她的闺房,卯时一睁眼,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想看她房间,哪怕一眼也好。他想在梦境之外,再回味一遍那令人心醉神迷的旖旎…
仿佛与他心有灵犀,独占春竟就在今日开了。他以为自己有了顺理成章的理由去她闺房,连沐浴都因为心急而比往日快了些。
简直昏了头。
早食后,他和林医陶在慎独居书房静静看书。从上月中起,朱煦就甚是乖觉地再没来搅扰过他,顾春生和严懋也各自在家中昼夜苦读,京中其他有举子的人家也可见宿夜熬灯。
与此同时,其他州府的举子们也陆陆续续抵达京城,约摸数百人。但来京凑这三年一次盛举的文人学子却有数千之众,很快便把京中大小客栈挤得满满当当。
后头到的举子们,有钱的就赁宅子,条件一般的就和其他人凑钱赁宅子,没钱的就找个酒楼之类的活计,有地方住,有饭吃,有钱赚,就是白天累了些。
再不济,就挤挤破庙一类的地方。
象州举子祝流声便是挤破庙的其中一个。
他是象州解元,出身寒门,来京的盘缠都是由当地府官奉上。原本府官还帮他写了一封引荐信,携信便可直接去寻京中一名叫萧恕的五品官员。
说届时会为他安排好住宿饮食,他只管安心读书,好好备考即可。
但他没去萧府。
他一边啃着干硬的馒头一边专心看着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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