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诵经声混杂,回荡在偌大的大厅里。
没人注意,跪在墙边的于内侍眼睛也已红肿不堪,唯独看到小郡王时眼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是长公主十四岁立府时从宫里带出来的老奴了,论起侍奉长公主的时间,他可比庄嬷嬷长得多。要说信任,长公主对他和庄嬷嬷几乎是一半一半,不过长公主出门一般都是带庄嬷嬷,是以外人只知庄嬷嬷,而不知于内侍。
但皇帝却是知道的。
这也是他还被留着的原因。
看小郡王哭得肝肠寸断,于内侍吸吸鼻子,侍奉了二十余年的主子离世,他比任何人都难过,哪怕侍奉主子如履薄冰,他也不后悔这么多年的苦心付出。在他心里,长公主永远是那个在他被其他太监欺负时,救下他后冲他温柔笑着的明媚少女。
无论后来她变成什么样,他早在当年就认定了这个主子。
他歪了歪身子,揉揉右膝盖,那里痛得仿佛长针刺骨,难受极了。
那边,小郡王哭了好半天才止住了哭声,他一脸泪痕地看向庄嬷嬷:“父亲呢?”
庄嬷嬷:“驸马爷哭晕了,在休息。”
小郡王点点头,虽然从小就被送去南岭,极少回来,但连南岭那边的师父和师兄弟们都知道驸马深爱长公主,那母亲去世父亲一定也很难过。
他拿袖子擦擦泪,声音中却又染上悲意:“我要去母亲房间…”
庄嬷嬷点点头,上前扶他,他抬手:“我没事了,刚才腿软只是骑马太久。”
庄嬷嬷便收回了手,陪他从大厅后门前往长公主院子。
院中众多下人都穿着孝服,看到来人,她们似乎并不认得,还是庄嬷嬷告诉她们这是小郡王后,她们才连忙战战兢兢下跪行礼。
小郡王并未理会她们,径直穿过庭院走过垂花门,最后推开了长公主寝房门。
他带着悲怆与追忆,细细看着每一处,想以此怀念他的母亲,却下意识皱皱鼻子,空气中的血腥味钻入鼻间,他忍不住拿手捂住鼻子:“怎么有血的味道?”
庄嬷嬷在后头看着他的背影,却未言语。
小郡王继续往里走,最终脚步停在那张榻前,榻后的墙上还挂着一幅画——《九重绡》。
他没忍住走近两步去看那幅画,就见画上溅着许多血,他不禁倒退一步:“庄嬷嬷,那是谁的血?”
身后传来几乎没有温度的回话:“只是一个做错事的小丫鬟的。”
他‘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只道:“母亲院中的下人怎么都如此脸生?上次回来还有几个认得的,这次回来一个认得的都没有。”
闻言,庄嬷嬷腹前交握的手紧了紧。
以前的下人?早就被杀光了。
这句话她几乎就要脱口而出,但她谨记着主子的命令,闭嘴不言。
画上的血,是半个月前新来的小丫鬟不小心打翻了茶盏,她战战兢兢跪伏在地求长公主饶命,而长公主只是笑得温柔端庄,含沙一般的声音轻轻柔柔,哄她说:“没事,一只茶盏而已。”
小丫鬟不了解她,以为真的没事,便赶紧叩头谢恩,谁知她话音未落,长公主就叫了一个护卫进来砍了她的手,只是当时她挣扎了一下,刀砍偏了,血就溅到了榻上、墙上和画上。
长公主当即变了脸色,又叫了个人进来把前头那个护卫就地砍头。
这样的戏码,几乎隔三岔五就要上演一回,认得的下人?这院里下人都不知换过几拨了,连于内侍都被长公主废了右腿。
而她对长公主有救命之恩,做事又严谨妥帖,是以从未遭受过责罚。
看小郡王跪在榻前,满怀孺慕之情地合目哀悼,她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
站在门口,她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这里离大厅很远,但唪经声却密密麻麻如雷贯耳。
对,继续念吧,念到出殡那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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