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还要解经,忙借口午睡回了寝房,洗翠连忙跟上,让荀嬷嬷陪着二人。
荀嬷嬷:“……”
荀嬷嬷已然完全听不进去谢仰讲的半个字,便候在一旁神游天外,时不时看他们一眼。
这不,小公子讲经讲着讲着,少夫人忽然打断他,说了句她听不懂的问题,什么‘勾股幂合成弦幂’…
她以为小公子被打断可能会不高兴,或者至少一点点不虞该是有的,谁知他竟然就静静看着少夫人,面色柔和。
随后少夫人问的问题她倒是听懂了,但是听得她嘴角一抽,脑子顿时成了浆糊。
“今有圆材,径二尺五寸。欲为方版,令厚七寸,问广几何?”
谢仰几乎脱口而出:“二尺四寸。”
随后二人并无对话,便又继续一个讲经一个听,暂停时林医陶提问,谢仰答。
过了半晌,林医陶又打断他:“法典之断罪其一。”
“应禁不禁。”谢仰对答如流:“囚应禁不禁者,司狱官典狱卒,各杖二十。受财不禁者,杖一百。”
语毕,讲经继续。
忽而再度打断:“法典之勋贵其六。”
“私预地方罪。凡王侯府邸、后院、僚属,私预地方事者,轻者罚俸一季,重则降爵一等。”
荀嬷嬷看得目瞪口呆。
她算是看出来了,小公子和少夫人的相处,默契自然地跟两块形状互补的玉似的,严丝合缝,密不透风。别说这会儿就她一人,上午还有老夫人和洗翠在,三个人也没能融进他们那微妙到叫人形容不来的氛围里。
这样的相处方式,她活这么老还是头一回见。
真小刀拉屁股,开了眼界了!
但抛开这些她根本听不懂的经书啊、法典啊这些不谈,她不经意捕捉到的东西才叫她有些品不出来,又意味深长。
她发觉单独为林医陶讲经时…不,不只是讲经时,总之就是单独对林医陶说话时,谢仰的语气似乎没那么冷,眉眼之间也柔和得多,偶尔林医陶提问的时候他眼中还隐有笑意。
唔——
她默默摸着下巴,有笑吗?不是她看错了?
她偷偷摸摸仔细去打量谢仰,又觉得并没有她想的那些变化。
荀嬷嬷自认虽不是火眼金睛,但这双老眼也称得上毒辣的,怎的就…她边琢磨边再去偷瞄谢仰,却猝不及防对上少年平静而直接的目光,吓得她一个寒噤,收回了视线规规矩矩站好。
“荀嬷嬷。”
这山涧积雪的声音叫她心里不禁一哆嗦:“…奴婢在,小公子有何吩咐?”
“让厨房给母亲做一份百合蜜枣汤来。”
“是。”说罢头也不敢抬,出了辉明堂。
——可吓死老奴了!
她从未见过谢仰那样的眼神。分明并不锋利,却叫人不寒而栗。
忽然,她想起了去世的谢襄。
襄少爷的脾气可比小公子差多了,虽然不暴戾,但不顺他意的时候也会打人骂人。
可襄少爷从未让她感觉害怕过。
反倒是没红过脸,没发过一次脾气的小公子轻而易举便叫人心生畏惧。
奇也怪哉。
夜食,荀嬷嬷趁着给老夫人布菜的由头,挑了个谢仰看不见的地方去候着。
其实要说心里那股隐隐奇怪的感觉,也并不是今天才有的,算算应该有几个月了。
不过有的时候看着小公子对少夫人也没啥不一样,有时候又觉得真的不一样。她自己无法确定,又看其他人都没什么反应,她就老觉得是自己多想了,便也就没跟任何人提起。
今天难得一整日都侍奉在旁,她才有机会仔细咂摸品辨…但是吧,越品越是一团乱。
直到她发现了一个细节。
今天厨房做的羊肉汤似乎特别香,老夫人不贪口欲都忍不住喝了好几碗,喝完就把碗递给小公子,小公子盛了就双手奉上。
这没问题。
少夫人那边也很喜欢,喝了两碗后还想再喝,小公子接过碗却没给她,而是放在了自己跟前,并对她说:“你这两日热症还未消,不宜多喝。”
听得少夫人嘴一瘪,满眼都是委屈,就眼巴巴看着那一大盆香喷喷的羊肉汤。
小公子却是装没看见,往她那只碗里夹了几块炖萝卜递过去:“这个可以多吃。”
少夫人幽怨又可怜地看了他一眼,却没说什么,乖乖拿过去吃了起来。
嘶——
荀嬷嬷这回是真咂摸出了些东西,可要她说清楚道明白她咂摸出了个什么东西,她又形容不来,总之…
吊诡!吊诡得很!
她抬眼瞧瞧洗翠,神色一如往常。再看老夫人,像是没听见没看见,还在夸着厨房的羊肉汤…
她们都没觉着哪里不对吗?
荀嬷嬷又开始怀疑自己了。
荀嬷嬷愁啊,愁得一宿过后给嘴上熬出了一个大燎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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