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阿仰离开秋心书院并非他之过错,但我一面之词大家也难信服。我就问问大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可有人解其意?”
在座的女眷都读过一些书,也听过这句话,有几位更是隔三岔五听自家男人用这句话对自己发火,她们所了解的意思和多数人知道的意思差不离。
不过此时的气氛叫她们不敢轻易搭腔。
邻桌有个不足十岁的小儿扬声答道:“夫子不曾教这个,但我常听我爹用来说我娘,意思是世间女子与小孩皆不好相处,离得近了远了都有话说,烦得很!”
二房次子之妻李氏被自己儿子说得脸一白。
她夫君的确常常对她甩下这句话就出门去寻欢作乐了…
林医陶:“秋心书院的夫子在课堂上也是这么说的。”
赵氏眉心一蹙,她知道谢仰被送回来应该不会是谢仰的错,却也没深究。但怎么都没想到,夫子在学院用这谬论教学子?
“难道不是这个意思?”邻桌一个六房老爷的孙女小声问。
“自然不是。”林医陶问她:“此言出自谁,谁知?”
“我知道!是孔子!”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抢答道。
“没错,是孔子。”林医陶说:“孔子的思想主张是‘仁者爱人也’,所以他是绝不会贬低女人与小孩的。‘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这句话自然也并非是说女子与小孩不好相处。”
桌上有好几个人都露出不解之色,以她们所知道的,那句话就是这个意思啊!邻桌的后辈们就更好奇了,纷纷竖起耳朵。
只听林医陶娓娓道来:“这句话的真正含义,要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那时诸侯争霸,每一个诸侯国的国君都希望自己能一统天下,但也有部分国君耽于享乐导致亡国的,其中就有当时还未亡国的卫国。
孔子在去了卫国之后,发现自己不仅仅是被卫国的国君欺骗,并且还被国君身边的小人所愚弄。于是他指责国君过于听信身边的小人,说:‘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然后就离开卫国并发出感慨:‘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她接过谢仰递来的茶润润喉,接着道:“而孔子在这里提到的‘女子’并非泛指所有女子,是指那国君的宠妾,而紧随其后的‘小人’自然也不是小孩子,而是国君身边的奸佞小人。
而这句话中的‘养’也并非是指‘供养’,而是‘培养’‘修养’的意思。所以孔子这句话想要表达的意思是,像卫国国君身边的宠妾、佞臣这样的人是很难培养出一身正气的,而儒家讲究的便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放第一。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孔子是希望统治者能够主动远离不好的人。亲君子、远小人,如此才能成为一个贤明之人,并治理好国家。”
邻桌的后辈们俨然已听愣住,主桌那几个不解的人也渐渐恍然大悟。
原来,孔圣人那句话并非是蔑视女性!
“然,”林医陶又道:“这句话被曲解几百年,亦被普天之下无数男子用来轻蔑自己妻妾,更有一些所谓夫子,明知其意却非要用曲解之意来教导学子。你们说,这样的夫子,你们放心让自己孩子跟他读书吗?”
她清亮的眼眸扫了一圈桌上的人,就见她们不约而同地愤然摇头。
“那怎么行?这样的人不配做夫子!”
“我回去得问问我家儿,他夫子不会也这么教吧?”
“这简直是误人子弟!”
“……”
等她们差不多说完了,林医陶才说:“我家阿仰正是因为看不惯那夫子曲解孔子之言,便在课堂上做出了适当而礼貌的反驳,谁知那夫子觉得自己颜面扫地,就找了山长。”
“然后那山长就不分青红皂白把仰儿送回来了?”李氏问得义愤填膺。
林医陶摇摇头:“还有个夫子酷爱体罚,常常学子犯一点点小错误就被他用戒尺狠狠打几十下,手都打肿了!”
众人惊呼一声。
她又道:“后来那学子就病倒了。阿仰正义感强,就为那可怜的学子说了两句话,那夫子也不干了,也去找了山长…”
“这秋心书院的夫子也太黑心肝了!”
“可不是嘛!还好我当初给珉儿选书院的时候没去那儿!”
“……”
林医陶见好就收:“其他还有几个夫子也各有问题,我就不赘述了。总之没到一个月,阿仰就这么被那些夫子排挤,直到被山长送回来。”
“原来是这样…”邱氏道:“那秋心书院的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思,竟然污蔑镇国将军府的嫡子!简直胆大包天!”
谢蔚暗暗咽了口唾沫。
她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她这个弟媳妇心思如此歹毒!明明话题重点都在那秋心书院上了,邱氏竟然还能把话题重新引回最初!
她心虚地偷瞄赵氏,就撞上她冰冷的视线,她赶紧收回目光,却惊觉背上冒了一层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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