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吗?”
少年没回答,只是她等了一会儿后,他忽然慢慢抬起了头来…
那张脸,该怎么形容呢?
苍白,稚嫩,却美得宛若一块千古难觅而精雕细琢的暖玉,眸如寒潭映月,唇似靡花一瓣。
少年好颜色,花海映日。
夜里沐浴,林医陶脑子里又在回闪谢仰那张惊为天人的脸。
她想起了一个人。
说来神奇,大宣出过两个有名的美男子,一个是前丞相之子时霁,听说广学博闻颇有才华,在乡试会试都取得了首魁的成绩,却在殿试之前为了迎娶长公主,放弃了大好仕途。
另一个则是当今丞相姜卯之子,姜珩。
此人十二岁便因容貌而身负盛名,而今多年过去更是名声大噪。
说到姜珩就不得不提他那位以才貌双全而闻名的妹妹姜书意了。那姑娘才叫一个妙,比她漂亮的没她有才学,比她有才学的没她漂亮。
以至于如今年方十三,那求亲的人家都要把丞相家的门槛踏平了。
之所以想起她,是因她在才学上是出了名的勤恳,却一直压不过林医陶,除了那次被先帝夸女状元以外,每次二人相逢的各种宴会上总有人撺掇她们比上一比。
但无论比诗词歌赋还是书法作画,无一例外都是林医陶技高一筹。
每回善画馆以募集善银为由的赈卖上,公子贵女们会作画送去画馆竞价出售,每次林医陶的画都比别人的贵出许多,还抢手得很。
就因为这,祖父去世后二婶三婶还曾使出浑身解数逼她作画,就为了拿去换钱。她不愿坏自己名声,更不愿被逼迫着作画,所以好几回弄伤自己的手,以逃避作画。
说回姜书意。
论才学,她只输林医陶,但论外貌却又远胜林医陶。
所以常常有人拿她二人作比较,有人更喜欢林医陶,自然也有人更喜欢姜书意。
只不过林医陶对此不是很在意,她从未主动去跟谁攀比,输赢也不是她的目的,送去善画馆的画作最终卖多少钱,她自己都不关心。
唯一让她对姜书意在意的一件事,是那次在先帝面前,她用融合了杂书的一番理论赢得先帝掌声,在其他人对她表示祝贺羡慕时,姜书意却以好奇为由追根究底,问她那些圣贤书里不曾出现过的语句出自何处,问她举例的那些市井传说何处听来。
那时候姜书意不过十岁,已是美人之相,问话时看着无辜至极,但林医陶视线与她对上时她能确定,姜书意并不无辜。
她听出了林医陶那番言论除了圣贤书外,有相当一部分取自只有市井之人才会看的旁籍杂书,她想揭露这一点。
奈何先帝并没有如她所愿,而是在二人视线对上之时便出声赞扬了林医陶,夸她学识不拘一格,还夸了林太傅,说他教学有道。
最后以“林太傅孙女之才堪为女状元”结束了这场无声硝烟。
泡澡太舒服,林医陶舒出一口气来。
出水擦干身子,她换上寝衣,放下高盘的长发,给手和脸抹好香膏后她就上了床。
薄玉进来倒了水熄了灯,屋子里霎时静如沉水,她却不太睡得着。
谢仰终于肯开口说话,这无疑是她最近最开心的事了。
想到他那张脸,虽年岁小尚未长成,但那般颜色怕是已能媲美姜珩。也不知再给他几年光景,他该长成何等样貌。
黑暗中她眉头一蹙,她又想起谢仰这个名字来。
——仰人鼻息的仰。
因气愤而攥紧寝衣一角的手微微一松。她忽然想到,不对啊。
谢似岚虽然把‘仰’解读为仰人鼻息并教给谢仰,可她取名之时不可能不知道仰字更多的是褒义。
这么一想,她冷静了下来。
这一冷静,她福至心灵,似乎能从‘仰’这一字,看到谢似岚对她这个儿子彻骨的爱与恨。
因为爱,她给他取名为仰。
因为恨,她将这个字最卑微的词当做注释教给了他。
可即便爱恨都有,她教这个词时的恶意也不是一个孩子所能承受,所该承受的。
林医陶不由想象,谢似岚当时是怎样的口吻与表情,谢仰又是如何面对,如何的受伤…
她想起谢仰那双不谙世事、却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里面是她博览群书也形容不来的清冽,深山落雪一般的沉谧。
分明亮如映月,偏就冻得她呼吸一滞。
让人一见难忘。
此刻想起当时与谢仰对视一事,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当时他也在看她,定定的,直白的,心无旁骛,就像他看书时一样。
只是她看不清他眼底安静的情绪,不知道他当时在想什么。
嘶——
林医陶脑壳一痛。
后知后觉之后她再度后知后觉,她当时光顾着暗叹谢仰那张脸的出色之处,竟一时疏忽,没当下反应过来她当时从他脸上捕捉到的东西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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