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占春：他山之石 第2章 她就像那独占春(第3页/共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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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礼记》说女子要‘三从四德’；《周易》以‘天尊地卑，乾坤定矣’之阴阳喻男女，强调女子柔顺服从；《诗经》说‘乃生男子，载寝之床；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说明了孕生男女之不同待遇；《尚书》说‘牝鸡司晨’，更视女子掌权为不祥。

    偏偏这些书，都是科考之人必读之书。

    被奉为圭臬的糟粕之理，就这样通过圣贤书代代相传，在越来越多的男子脑中根深蒂固。女子则无辜被埋没在圣贤洪流之中，难得翻身之日。

    作为女子，林医陶无力抗争这种固化的思想，只私心里认为《庄子》是更为伟大的圣贤书，相较于四书五经，它更具入世智慧。

    孔子倡导‘朝闻道夕死可矣’，庄子却明白，在战国乱世，理想主义不切实际，生存才是关键。在《盗跖》中，他甚至将孔子作为反面示例，足见其见识与胆魄。

    她喜欢《庄子·天运》里关于东施效颦的故事，但世上多数人觉得庄子是在嘲笑丑女效仿美人，可实际庄子的本意并非嫌东施貌丑，而是借东施‘彼知美，而不知之所以美’，来表达外形的美丑无关紧要，人们更应在乎的是一个人的灵魂，并主张人应保持自己所特有的本色，而非随波逐流。

    她更喜欢的是庄子主张人要像屠夫庖丁一样，活得从容自得、游刃有余，哪怕成为盗跖一样的强盗，也要珍惜生命、不为名声所累。

    在所有人都以名声为束缚的人世间，能有一个这样伟大的圣贤为人们的心灵解绑，实属难能可贵。

    所以说，她不喜的不是圣贤书，而是反感个别书里不曾明写又字里行间透露出来的重男轻女。

    世间女子本就多艰磨，一大堆的女规重重压身，像庄子这般崇尚自然与自由的人物太过稀少，是以杂书这类东西，尤其是话本子，就像给坐井观天的女子们一个遥不可及的虚妄，给一个可以让她们短暂忘记现实枷锁的幻想。

    可哪怕是这种虚妄的幻想，往往也掺杂着作者对人生的某些思考。

    碌碌无名的杂书作者，在圣贤书作者面前固然微不足道，但他们市井而现实的思考也能引起许多普通人的共情，进而激发新的思考。

    她就喜欢将杂书与圣贤书中的知识融会贯通，即便二者观点相悖，她也能将其消化后变成自己的道理。

    那年在敬园，与京中贵女在先帝——普孝帝面前辨经论道时，其他贵女所言都在圣贤书的框架之内，她却是融入了许多杂书里学来的东西，加以润色后以正经坦然的方式从容输出，听得先帝眉开眼笑。待她讲完后又一脸掩饰不住的欣赏，不住地拊掌称赞，并夸了她一句‘女状元’。

    状元。

    女子是没有资格参加科举的，自然也不可能有真正的女状元。

    拿男子才有资格争夺的东西加个‘女’字在前头，好像就是对女子的最高赞赏。

    那天所有贵女都对先帝夸她女状元而羡慕嫉妒时，只有她一边拜谢一边默默在心里吐出两个字：虚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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