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下去,好生医治。”
逃兵被拖了下去。
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帅,此事……太过蹊跷。”一名年长的将领,终于开口。
“一群山匪,何来如此军纪?何来如此战法?”
“罗将军少年英雄,勇则勇矣,却也有些冒进。或许,是被贼人侥幸得手……”
“侥幸?”
张须陀猛地回头,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扫过堂内每一个将领的脸。
“你们告诉我,谁能把一群饭都吃不饱的流民,练成这样一支铁军?”
“谁能把一座荒山野谷,变成一座吞噬五百精兵的绞肉机?”
“谁敢用一个伍的兵力,就去硬撼罗士信的决死冲锋?”
他一连三问,声如洪钟。
无人能答。
张须陀重新看向舆图,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这不是流寇。”
他一字一顿,像是在宣判。
“这是一支,我们从未见过的军队。”
“其首领,也绝非寻常之辈。”
他用手指,重重地,点在了太行山脉深处,那片无名的区域。
“王薄,是疥癣之疾。”
“这个江宸,这个薪火寨……”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
“是心腹大患。”
他转身,面对众将,眼中,已经燃起了滔天的战意。
“此人,若不尽早除掉,假以时日,必成我大隋之巨寇!”
“其危害,将远在王薄,甚至窦建德之上!”
这个评价,让所有将领,都倒吸一口冷气。
“传我将令!”
张须陀的声音,再无一丝犹豫。
“暂缓对王薄的清剿,大军转向,集结所有兵力!”
“我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个薪火寨!”
他一拳,狠狠砸在面前的案几上。
“我倒要看看,这个江宸,究竟是何方神圣!”
……
时间,在悄无声息中流逝。
冬去春来。
薪火寨,像一头蛰伏苏醒的巨兽,在太行山深处,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上千名流民的加入,让整个山寨,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工地。
新的房屋,在山谷间拔地而起。
更多的土地,被开垦出来,种上了耐寒的麦子和豆子。
工坊里,炉火昼夜不熄。
张铁牛带着几十个新收的徒弟,将缴获来的兵器铠甲,回炉,重铸,打造成更适合山地作战的短刀,短矛和轻便的皮甲。
而那三百多名投诚的隋军,则成了薪火营最宝贵的财富。
他们被赵大头和刘三,打散了,揉碎了,和薪火寨的老兵混编在一起。
每日天不亮,就在议事坪上,进行着严苛到变态的操练。
盾阵的冲击,长矛的攒刺,小队之间的协同作战。
裴宣的《薪火问答》,成了每个士兵,甚至每个识字的寨民,都必须背诵的课本。
那里面,没有之乎者也的大道理。
只有最朴素,也最能点燃人心的东西。
我们为何而战?
为活下去。
为谁而战?
为自己。
整个薪火寨,在江宸那只看不见的手的推动下,正在发生着脱胎换骨的蜕变。
它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山匪窝。
它正在变成一个,拥有自己思想,自己意志,自己造血能力的,战争机器。
大业八年,夏。
当山谷里的第一茬麦子,开始泛黄的时候。
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传进了寨子里。
裴宣拿着一卷刚刚从山外探子手中得到的,写在破布上的情报,脚步匆匆地,冲进了江宸的木屋。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度的震惊和凝重。
“首领。”
江宸正在擦拭着他的横刀,头也没抬。
“说。”
裴宣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
“瓦岗,李密,发布《讨隋檄文》。”
江宸擦刀的手,停住了。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裴宣。
裴宣的声音,有些干涩。
“檄文中,李密列数杨广十大罪状,号召天下英雄,共讨无道昏君。”
“他还说……”
裴宣看着江宸,一字一顿地念出布条上的内容。
“凡天下义军,不分大小,不分来路,皆是我瓦岗兄弟。若有官兵来犯,我瓦岗,必出兵相助。”
“檄文的最后,他点名提到了几支义军。”
“河北,窦建德。”
“江淮,杜伏威。”
“以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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