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破巷子里,王阿婆的儿子孙大山拖着跛腿艰难向前行走,他的腿自那年受伤后隔段日子就疼得厉害,严重时走路跟刀扎似的。
很不巧,今天便是疼得厉害的日子。
孙大山扶墙向前走着,一直走到巷子尽头处才停下。
他缓缓推开摇摇欲坠的大门,开门的动静惊动屋内的人,虚弱带点慌乱的声音随之传出:“谁?大山,是你回来了吗?”
“阿花别怕,是我,我给你买了吃的,还热着呢。”孙大山收起难过的表情,带着笑走进屋。
屋里比外面巷子更破,只有一堆干草作床,一床破旧棉被以及几个破碗跟用得发黑的陶罐,连四条腿的凳子也寻不出一根。
孙大山在火堆旁把手烤热,拿出捂了一路的肉饼,扶起躺在干草堆上的妻子,小心掰开肉饼喂给她吃。
他怀里的女人面色苍白,气若游丝,每嚼一次便会费尽全身力气,一小块饼在嘴里嚼半天,嚼碎了也咽不下去,哽得直作呕。
孙大山急得眼睛发红:“阿花,是我不好,忘了这饼子干硬,你吃着不顺,你等着,我煮软了喂你吃。”
他说话的时候脸背对着妻子,怕妻子看见他脸上的泪水难过。
妻子病得厉害,他拿不出银子给她买药吃,大夫说再这样下去,妻子熬不了多久了。
孙大山眼中蓄满泪水,亲娘被殴打致死,他跟妻子去讨说法,那人心狠手毒,将他和妻子也毒打一顿,导致未妻子落下病根,失去孩子。
是他没用,既不能给老娘报仇,也护不住妻儿,这般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若是……若是阿花走了,他就跟阿花一起走,他俩去找娘,听说黄泉路上又冷又黑,阿花一个人会怕,他要陪着她。
“有人吗?孙大山可是住这里?”
陷入痛苦中的孙大山被门外的声音带回现实,边答应边胡乱抹掉眼泪走出去。
片刻后,孙大山神情恍惚回到屋子,掏出那四十两银子给妻子看:“阿花,咱们有银子了。”
“你哪来的这么多银子?咳咳~~大山,你去做什么了?咱不能走歪路,银子你还回去。”阿花心里清楚,丈夫做工卖苦力不可能挣来这么多银子,除非是丈夫走了不正当的路子。
天上没有掉馅饼的好事,走岔了路,以后是要还回去的。
阿花着急得很,咳得喘不过气,孙大山顾不上发呆,收好银子,揽过妻子轻柔地给她顺背,等她平静些,才将银子的来处告诉她。
“刚才的差爷说,县令大人给医馆大夫打过招呼了,你看病的药钱记在账上,由县衙出。”
孙大山抱着枯瘦如柴的妻子,像是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阿花,咱们现在有银子,你也能看大夫了,可我怎么觉得这么不真实,该不是在做梦吧。”
陷入绝境,以为只有死路一条的人,忽而获得生的机会,这种感觉无法与外人道。
阿花眼里闪着泪花,声音柔得一吹就散:“大山,咱们现在这副模样骗子都瞧不上咱,即便是做梦,这也是个美梦,临死前能做个美梦,有啥不好的。”
也是,自己刚才不都做好跟妻子一起下黄泉的准备了吗?怎么银子拿到手还胡思乱想起来。
孙大山跟妻子阿花对着县衙的方向隔空给新来的县令大人磕了几个头,聊表谢意,更暗中发誓有机会定会偿还这份恩情。
接下来的几天,这样的场景陆续出现在受害人的家中,明薇这位新县令在一部分人心里落下了痕迹。
罚来的银子,明薇尽数分给了那些被旧衙役迫害的人家,一文也没留下。
县衙的旧衙役不过是些前菜,严县丞跟施家才是重头戏以及罪魁祸首。
那日之后明薇更忙了,忙着收集严县丞跟施家的罪证,这两家许是在沙坨无法无天惯了,做坏事只遮掩表面,根本不愿意多花心思。
要查这两家的罪证简直易如反掌,明薇的动作很大,严县丞跟施家好几次狗急跳墙对她下黑手,有彭三等人在,那些个计谋都未成功。
沙坨到底只是个边境县城,底蕴不足,培养出来的人根本不能和彭三一行人比。
用彭三的话说,这些雕虫小技在他眼里跟小孩子玩闹一样。
明薇又在心里谢了宁致远一回,若不是有彭三等人在,她做这些事不知要难上多少倍。
眼看明薇手里的证据越来越多,多得能让严家和施家抄家灭族,严县丞与施家找上了沙坨驻军首领,向他求助。
沙坨县地处边境,此地没有县尉,一应军事由姓徐的千户统管。
此人最不爱与文官打交道,他在沙坨期间只管边境有无异动,并不与沙坨县衙的人多来往,对严县丞亦没什么好感。
徐千户不在乎沙坨的县令是谁,只要别给他惹麻烦,谁当都行。
县里近来发生的事徐千户听说了,那新县令虽是个女子,手段却干净利落,该杀的都杀,挺符合他的口味,比那劳什子严县丞好得多。
>>>点击查看《逃荒路上老弱残,我带全村建桃源》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