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世界的缝隙在林晚晴眼前撕裂,露出一道闪烁着诡异幽光的入口。她没有任何迟疑,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扎了进去。
预想中的混乱与扭曲并没有出现。当脚掌触碰到实地的瞬间,林晚晴感受到的是一种近乎残酷的冰冷与秩序。
这不再是苏晨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而是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黑色神殿。
神殿的穹顶极高,高到视线无法触及尽头,只能看到浓稠如墨的黑暗在上方缓缓流淌。地面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晶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林晚晴那张写满戒备的脸。
大殿两旁,整齐排列着无数巨大的石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着扭曲的符文。这些符文像是活物一般,在石柱表面蠕动,吞噬着周围仅存的光亮。
最让林晚晴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跪在大殿两侧的那无数魂体。
他们生前或许是名震一方的修士,或许是统御万民的帝王,但此时,他们全都穿着统一的黑色长袍,身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虚弱感。他们低垂着头,双手交叉在胸前,以一种绝对虔诚的姿态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这种虔诚不带任何情感,只有一种被彻底洗脑后的木然。
低沉的吟诵声从这些魂体口中发出,汇聚成一股低频率的震动。
狱王。
永恒的归宿。
真理的容器。
声音并不响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制力,疯狂地往林晚晴的识海里钻。她不得不运转起全部的灵力,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青色光幕,才勉强挡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洗脑。
这就是狱王构建的神国?
林晚晴握紧长剑,目光落向大殿的最深处。
在那层层叠叠的黑暗尽头,一座由无数枯骨与黑色结晶筑成的王座巍然屹立。王座之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正俯瞰着这一切。
他没有具体的五官,整个人就像是由最纯粹的黑暗能量揉搓而成。随着他的呼吸,整座神殿的能量都在随之起伏。
这里没有混乱,只有一种令人作呕的、死寂般的秩序。
你是第一个来到这里的凡人。
威严的声音在神殿内炸响,并没有经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林晚晴的灵魂深处回荡。
王座上的黑影站了起来,每走一步,地面都会荡开一圈黑色的波纹。那些跪地的魂体吟诵声瞬间拔高了一个调门,仿佛在迎接他们的真神。
林晚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这种压力与境界无关,那是位格上的绝对压制。她的双腿在微微打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身体本能在这种高维生命的凝视下感到的战栗。
狱王。
林晚晴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中的剑尖斜指地面,强行稳住心神。
这种地方,不适合苏晨。
黑影停下了脚步,距离林晚晴不过数十丈。那种压迫感凝成了实质,让林晚晴周围的空间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
他?他从来不属于这里,但他属于我。
狱王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赞赏,更多的却是猫戏老鼠般的嘲弄。
你以为我费尽周折降临这个低等位面,是为了统治你们这些随手可灭的蝼蚁?还是为了掠夺这点贫瘠的灵气?
狱王缓缓张开双臂,神殿内的黑暗能量疯狂涌动,汇聚在他的掌心,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黑色漩涡。
我的目标,始终只有苏晨。确切地说,是他体内的那枚种子。
林晚晴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一直知道苏晨体内的黑源力量来源神秘且强大,但从未想过,这股力量竟然能引动这种层次的存在跨界而来。
你是说黑源?那是苏晨的力量。
林晚晴强撑着开口,试图从对方话里套出更多的信息。
狱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黑影中传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黑源?多么肤浅的称呼。那是虚无之种,是高维世界中足以重塑宇宙的原始本源。
他转过头,看向神殿一侧的一副壁画。那上面绘制着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吞噬亿万星辰的壮阔景象。
你们所谓的守护,在虚无之种面前不过是个拙劣的笑话。这枚种子代表的是终极的吞噬与归零。
当它彻底绽放的时候,所有的一切——时间、空间、因果、乃至你们口中所谓的道,都会被它吸入,归于虚无。
苏晨一直觉得自己是在掌控这股力量,在用它斩妖除魔。
他哪里知道,这根本不是他在选择力量,而是虚无之种在选择宿主。
他不过是一个容器,一个负责提供情感和灵魂养料,让种子发芽长大的载体。
林晚晴感到一阵通体生寒。如果狱王说的是真的,那么苏晨这么久以来的努力、坚持,甚至他引以为傲的意志,在种子眼里都只是成长的养料?
这种认知层面的冲击,远比肉体上的伤害更让林晚晴感到绝望。
不可能,苏晨能控制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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