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蔡全无回到小酒馆的时候,小酒馆的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在房梁上绕了个弯,把煤烟排向窗外。
徐慧珍正用抹布擦着玻璃杯,杯口的哈气被她擦得锃亮,听见推门声抬头,见蔡全无裹着一身寒气进来,棉帽上还沾着霜花。
“今儿回得早。”
她往炉边挪了挪小马扎,让他离火近些。
蔡全无搓着手在炉边烤了半天,看看客人都走了,才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小心翼翼放在桌上。
布包被体温焐得温热,打开时露出里面的钱票,一摞十元的 “大黑十” 叠在最上面,边角都被摩挲得发毛。
“慧珍。”
他声音有点发紧,眼睛盯着跳动的炉火,“我瞅着胡同口那间一进院要卖,房主急着回乡下,我 我想盘下来。”
徐慧珍擦杯子的手顿了顿,玻璃上的水痕顺着杯壁往下淌。
那间小院她知道,正房三间带个小跨院,虽说墙皮掉了些,可在这寸土寸金的四九城,没两千块拿不下来。
她抬眼瞅着蔡全无冻得发红的耳朵,没问 为啥突然买房,只轻声道:“房主开价多少?”
“两千二。”
蔡全无手指在钱上捻了捻,“我这儿凑得差不多了,够付全款。”
徐慧珍放下杯子,走到他身边坐下。
煤炉的热气烘得人脸颊发烫,她能闻到蔡全无棉袄上的尘土味,混着板车轱辘沾的柏油味,那是他跑了一天板车的味道。
她选择蔡全无的最重要一个原因就是踏实,要不以她的样貌,啥样子的找不到。
她知道院里街坊最近总嘀咕,说蔡全无 住女方家吃软饭,老蔡这人好面子,准是听了闲话才急着买房。
“钱哪儿来的?”
她没看他,只拨了拨炉子里的煤块,火星子 “噼啪” 溅出来。
蔡全无的肩膀僵了僵,抓着油布包的手紧了紧。
“攒的,还有以前跑码头攒下的私房。”
他没提林默,知道说了慧珍准要念叨 “借这么多咋还”,可他不想让她跟着操心。
徐慧珍没再追问。她在小酒馆见多了人情世故,老蔡这老实人,说谎时耳根子会发红,此刻他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准是没说实话。
可她心里明镜似的,老蔡不是乱花钱的人,买房定是为了长远打算。
她从围裙兜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钱和一沓布票:“我这儿有三百,你拿着。不够再说。”
徐慧珍有钱吗?有,但那是以前,自从公私合营以后,她的收益也就一般,以前存起来的钱是不能动的。
“不用不用!”
蔡全无慌忙摆手,把她的布包推回去。
“我钱够,真够。你这钱留着进酒,别亏着铺子。”
他知道小酒馆进货难,最近连散装白酒都得托关系才能弄到,慧珍手里的钱得紧着生意周转。
徐慧珍见他急得脸红脖子粗,笑着把布包塞回他兜里。
“拿着吧,咱俩结婚这么久了,也算有个安稳窝。”
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杯沿的冰花,“钱不用还,日子长着呢。”
蔡全无鼻子一酸,想说啥,却被徐慧珍按住手。
她指尖带着洗杯子的水汽,温温的。
两口子“别说啥谢不谢的。对了,你刚才说啥来着?林默喜欢老物件?”
“嗯!”
蔡全无猛地想起正事,眼睛亮了亮。
“东家最近总翻医书,还收了不少老瓷器。他说古籍、古董啥的都喜欢,要是收着旧书旧玩意儿,留着给我捎过去。他不亏待咱,上次那几本医书,直接给了我五斤粮票。”
徐慧珍点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
小酒馆偶尔会听到客人当押品的旧物,前阵子还有个老头用半套《论语》抵了酒钱,她当时随手塞在柜角,回头得找出来让老蔡捎去。
两人围着煤炉说了半宿话,窗外的风卷着雪沫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
蔡全无揣着钱票回后院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觉得这冬夜都没那么冷了。
同一时刻的小汤胡同。
林默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光映着桌上的匿名举报信。
信纸是系统签到给的匿名举报信模板整理出来的 “特制举报纸”,此刻正清晰地印着李家父子的罪证:倒卖救济粮二十万斤,勾结混混强占物资,低买高卖等等。
天刚蒙蒙亮,林默就揣着举报信出了门。
寒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他把棉袄领子竖起来,快步走到街角的邮筒旁。
邮筒上的红漆都掉了皮,露出里面的铁皮,他左右看了看,见没人经过,迅速把信封塞了进去,动作快得像阵风,转身就融进了胡同的晨雾里。
因为是同城的信件,当天市局就收到了举报信。
市局收到举报信时,正在开早会。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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