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车床旁总放着块磨得发亮的铁块。
每天收工时,他都会拿在手里摩挲,直到掌心被硌出红印,那是他当年评上七级工时,用第一笔奖金买的料,不知道为什么没人拿走,还放在了原来的位置。
车间的吊扇 “嘎吱” 转着,热风裹着机油味扑在脸上。
易中海盯着旋转的工件,铁屑飞溅到他眼角,他却没眨一下。
余光里,林默正跟着医务科科长黄垒从车间门口过,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黄垒拍着他的肩膀,笑得眼角堆起褶子。
这是上头下发的命令,医务科要负责厂区的卫生巡查工作。
“哼。”
易中海淬了口唾沫,落在油腻的地面上,瞬间洇开。
他手里的车刀猛地往下一沉,工件上多了道深痕,报废了。
组长骂骂咧咧地走过来,他低着头听着,指甲却深深掐进掌心,这口恶气,他得咽着。
回院的路上,他碰见林默提着药箱往家走,赶紧让开,离的远远的,因为他害怕自己忍不住把林默给刀了。
林默也看到他了,但是没有任何表情。
易中海的喉咙动了动,没多说一个字,擦肩而过时,闻到林默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肉香,刺得他鼻腔发酸。
家里的灯总是暗的。
一大妈把煤油灯的灯芯捻得只剩个火星,说是 “省着点,够用到月底”。
晚饭常年是玉米糊糊就咸菜,窝窝头得掰开,里面掺着榆树皮磨的粉。
以前易中海家吃的都是玉米窝头的,偶尔还有白面馒头改善生活。
可即便这样,易中海还是在床板下藏了个铁皮盒,里面有五千多块钱,三十斤粮票,还有块舍不得戴的上海牌手表,那是他以前攒下的家底,省着花,够老两口活到死。
但是现在他可不敢露富,一切只能藏着掖着。
“老头子,今天我去看棒梗了。”
一大妈往他碗里拨了点咸菜。
“那孩子光着脚在院里跑,脚趾头冻得通红,孤儿院说,连双旧鞋都找不出来。”
易中海舀糊糊的勺子顿了顿:“跟咱没关系。”
“咋能没关系?”
一大妈急了,“他是秦淮茹唯一的根,咱收养了他,将来可以给咱养老的啊。
“将来?”
易中海把碗往桌上一搁,玉米糊糊溅出来。
“咱现在啥光景?我拿的是学徒工资,每月十八块,除去口粮,剩不下仨瓜俩枣。养个孩子,你以为是喂只鸡?”
一大妈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知道男人说的是实话。以前他拿八级工的工资,每月九十九,加上各种补贴,轻松过百,养个孩子不算啥;可现在,他们得掰着手指头过日子,连块肥皂都得省着用。
“可那孩子?”
“别再说了,那是他的命。”
易中海打断她,“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厂里盯着我的人多了去了。
要是让人知道我现在还有能力收养孩子,你信不信明天就把我调去扫厕所?”
这话像块冰,浇灭了一大妈的念想。
她低下头,眼泪滴进玉米糊糊里,漾开细小的圈。
窗外的月光透过破窗纸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像谁的眼泪。
过了几天,一大妈再去看棒梗的时候,看见棒梗蹲在福利院的门口,盯着别人手里的窝窝头直咽口水。
她心软了,把自己省下来的一个窝头塞给他,孩子狼吞虎咽地吃着,渣子掉得满身都是。
“跟奶奶回家不?”
她摸着棒梗枯黄的头发,声音发颤。
棒梗摇摇头,嘴里含着窝头,含糊地说:“不去,我等我爹。”
等晚上回家以后,一大妈的心像被针扎了,眼圈红着回了家。
易中海见她神色不对,问清缘由,只是抽着烟没说话。烟锅在桌上磕了磕,火星落在地上,烫出个小黑点。
医务科的孙丽这几天神神秘秘的。
这天午休时,她凑到林默身边,手里织着毛衣。
“小林啊,我给你瞅了个姑娘,是检验科的小李,人长得白净,还是高中生,跟你配不配?”
林默正在写病历,笔尖顿了顿:“孙姨,我现在还不想这事。”
“咋不想?你都二十四了。”
孙丽把毛衣往他眼前凑,“你看这花样,我特意照着上海画报织的,等你处上对象,我给姑娘送过去。”
旁边的马冬梅也跟着起哄:“林大夫,你想要啥样的?我们帮你留意。”
林默放下笔,看着窗外的白杨树。
穿越过来这几年,他忙着收拾房子,忙着应对院里的是非,还真没琢磨过找对象的事。
他想起路新月低头纳鞋底的样子,想起徐慧珍烫酒时的侧脸,又想起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白家小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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