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商税收入,虽然数额不大,但已经从无到有。
可陆抗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他指着账簿的最后一页,那里,记录着另一组数据。
“黄金兑换法币,半个月前,在黑市上,一根小黄鱼,能换四百块。”
他的手指,缓缓下移。
“现在,只能换三百五十块了。”
孙明远和方振,都凑了过来。
他们都是带兵打仗的好手,对这些金融数字,却有些迟钝。
方振不解地问道,“军座,这……这说明不了什么吧?黑市上的价格,一天一个样,涨涨跌跌,不也正常?”
“不正常。”
陆抗摇了摇头,他将账簿翻到了第一页。
“我们投入市场的法币,超过三百万。这些钱,让集市恢复了运转,让百姓手里有了活钱。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
“我们盘活的,只是消费端。可生产端呢?豫东这片地,除了能产粮食,还能产出什么能拿到外面去卖,换回真金白银的东西?棉花?矿产?都没有。”
“我们现在花的每一分钱,都是从汴梁缴获来的存粮。这是一个只出不进的死循环。”
“更可怕的是,江城那位,为了支撑南线的战事,正在疯狂地印钱。法币,只会越来越不值钱。今天我们发给老百姓一块钱,他们能买一个烧饼。等过几个月,或许连一块饼渣都买不到了。”
“到那个时候,我们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这点信誉,就会被飞速贬值的法币,冲得一干二净。老百姓会发现,他们手里的钱,都变成了废纸。”
......
“届时,民怨沸腾,整个豫东的经济,会瞬间崩盘!”
这番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孙明远和方振的头上。
他们看着那本账簿,第一次感觉到了,在那一串串简单的数字背后,隐藏着比鬼子的飞机大炮,更可怕的杀机。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方振的声音,有些发干,“要不,咱们自己印票子?”
“不行。”陆抗断然否决,“那是最后的手段。现在就印,等于直接跟江城撕破脸,我们还没这个实力。”
他站起身,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
窗外,是热火朝天的建设场面。
可他的心里,却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军事上的胜利,只是暂时的。
经济上的绞索,却已经悄然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必须想办法,挣脱出去!
他猛地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
他看向方振。
“方主任,你立刻准备一下。带几个人,换上便装,去一趟沪上。”
“沪上?”方振愣住了。
“对,沪上。”陆抗的语气,不容置疑,“那里是远东的金融中心,藏龙卧虎。我要你去找几个人。”
“给我找几个,真正懂金融,懂经济的专家回来。”
......
宁陵指挥部的油灯火苗晃了一下,方振把刚喝了一半的凉白开放在桌上,手指在地图的边沿来回划拉,发出的摩擦声透着一股子焦灼。
他把视线从地图上那标志着沪上的红色圆圈移开,抬起头,眉心拧成了川字。
“军座,去沪上拿人,这事儿不比打考城容易。”
方振压低了嗓子,像是在跟墙根底下的阴影说话。
“咱们104军在那边就是睁眼瞎,军统和红党的人在那儿扎得深,可咱们的弟兄过去,连个接头的落脚点都没有。”
“万一惊动了宪兵队,或者被那些见钱眼开的包打听给盯上,咱们在沪上好不容易埋下的几条运药的线,怕是全得断掉。”
陆抗坐在圈椅里,手指在扶手上无声地敲打,频率很快,像是在发报。
他没看方振,视线盯着窗外那些正在加固防御工事的士兵。
那些士兵正抬着沉重的枕木,号子声被风吹得细碎。
他抓起桌上的铅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三个字,随后推到了方振面前。
沈维庸。
方振盯着那张纸条,睫毛颤了颤,脑子里转了几圈。
这名字听着耳熟,以前在报纸上见过,好像是搞银行的?
陆抗把椅背往后靠了靠,木头发出吱呀一声。
沈维庸,早年留洋专攻金融,回国后在通商银行坐镇,后来沪上沦陷,这人称病居家,没去给鬼子的维新政府剪彩,也没去南边领那一官半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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