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跑,不知道码头在哪个方向,不知道哪里有船,不知道这个岛到底有多大。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跑。
跑得肺都要炸了,跑得双腿像灌了铅,跑得眼泪被风吹干在脸颊上,留下一道道紧绷的痕迹。
可她不敢停。
停下来就会被抓回去,被抓回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周时越站在书房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没有开灯。
房间里的唯一光源是窗外那轮不甚明亮的月亮,将他的轮廓勾勒成一个沉默的剪影,嵌在拱形窗框的正中央。
从这个角度看下去,整座岛屿的海岸线尽收眼底。
路灯沿着主干道一路蜿蜒,像一串散落在黑色绒布上的碎钻。
他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从古堡的侧门冲出来,在花园小径上踉跄了一下,甩掉了鞋子,然后继续跑。
跑得跌跌撞撞,像一只受了惊的小鹿。
周时越的嘴角微微翘起,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几乎称得上宠溺的笑意。
他没有叫人去追。
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他就那么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沿着海岸线一路狂奔,看着她扶着灯柱弯腰干呕,看着她回过头,朝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隔得太远,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轻轻抿了一口凉透的茶,茶汤苦涩,可他觉得舌尖上泛着一丝甜。
衿衿啊……
他看着她重新站起来,继续往前跑,跑向他看不清楚的夜色深处。
那个方向不是码头——她跑反了。
码头在东边,她跑的是西边,那边是礁石区,没有船,没有人家,只有一片陡峭的悬崖和乱石滩。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连这座岛的地形都没有完全摸清,就敢这样跑出去。
周时越摇了摇头,眼底的宠溺更深了几分。
甚至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像一个大人看着不懂事的孩子在闹脾气,明知道她会摔跤,却舍不得拦她。
“让她跑一会儿吧。”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身后空荡荡的房间说的。
跑累了,就知道回来了。
他放下茶杯,修长的手指搭在窗台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敲击着大理石台面,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直到她彻底消失在路灯的光带尽头,融进那片漆黑的海岸线里。
他没有着急。
甚至觉得这样的衿衿很可爱。
笨拙的,仓皇的,孤注一掷的可爱。
他当然知道她在攒安眠药。
那些药片每天都有佣人清点,少了几片,什么时候少的,藏在了哪里,他一清二楚。
他知道今晚那碗汤里有什么。
他喝下去的时候,就知道。
可她还是先喝了一口。就那一口,让他心甘情愿地把整碗汤都喝完了。
哪怕明知道里面有东西,哪怕明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他还是喝了。
因为她亲手煲的。
因为她喂他了。
因为他舍不得让她失望。
周时越转过身,靠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低,融进了夜色里,带着一丝说不清是苦涩还是甘甜的情绪。
“衿衿,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他闭上眼睛,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这整座岛,都是你的牢笼。可这牢笼的门,从来都没有锁过。”
锁住她的,从来都不是门。
是她自己。
是他给她的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自由。
让她散步,让她摸地形,让她攒安眠药,让她打晕佣人,让她跑出去。
他给了她逃跑的错觉,让她以为自己有机会,有希望,有朝一日能逃出生天。
然后在她以为自己快要成功的时候,让她发现——
她哪儿都去不了。
这个过程,比直接把她锁在房间里,有意思多了。
周时越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备车。”他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西边礁石区,二十分钟后出发。”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干脆的“是”。
真期待她跑了很远之后,看到他异常震惊的模样。
周时越放下对讲机,走到衣架前取下套,慢条斯理地穿上。
系扣子的时候,手指触到内袋里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盒子里是一枚戒指。
不是那件婚纱的搭配首饰,是他另外定制的。
戒指内圈刻着字母CZ。
岑予衿,周时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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