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开始做酒酿芋圆小丸子。
紫薯蒸熟,压成泥,混入木薯粉,揉成紫色的面团。
再搓成一颗颗小圆子,滚上干粉防粘。
他搓得很慢,每一颗都尽量搓得大小均匀,圆润可爱。
水烧开,小圆子下锅,煮到浮起,捞出过冰水。
另起一锅,倒入酒酿,加冰糖,加枸杞,最后放入煮好的小圆子和提前泡好的芋圆。
出锅前,撒一小撮桂花蜜。
橙黄的酒酿汤里,紫薯圆子晶莹剔透,枸杞红艳,桂花蜜的香气袅袅升腾。
他端起来尝了一口汤。
甜的。
她以前最喜欢吃甜的。
玫瑰酥也进了烤箱。
他调好温度,设好时间,靠在操作台边等着。
厨房里弥漫着猪油和玫瑰混合的甜香,暖融融的,和走廊那头病房里清冷的消毒水味截然不同。
他看着烤箱里慢慢膨胀、上色的酥皮,忽然想起她以前说过的一句话。
“周时越,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好的,有些过分了,不像一个正常人。但是你做的玫瑰酥是热的,所以我喜欢你。”
那时候他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现在他懂了。
她喜欢的是那个会为她洗手做羹汤的他。
可他已经错过了。
烤箱“叮”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戴上隔热手套,将烤盘取出。
玫瑰酥烤得金黄,酥皮层层绽开,像一朵朵盛放的玫瑰,顶端微微裂开,露出里面深红色的玫瑰豆沙馅,像是花蕊。
他挑了几颗卖相最好的,摆进白瓷盘里,又舀了一碗酒酿芋圆小丸子,放在托盘上。
临走前,他在镜子前停了一下。
镜子里的人,衬衫袖口沾着面粉,指尖有被豆泥烫红的痕迹,眼底带着连日守夜的青黑。
他抬手理了理衣领,犹豫了一下,又将袖口放下来,遮住手臂上那一小块烫痕。
不能让她看见。
她不会心疼的。
只会觉得他可笑。
他端着托盘,穿过长长的走廊,在病房门口站了很久。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能看见她。她正在看书。
不,不是看书,是拿着一本书发呆,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很久没有翻动。
她在想陆京洲。
一定是的。
周时越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抬手,轻轻敲了两下门,然后推门进去。
岑予衿听到敲门声,抬起头。
然后她看见周时越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摆着一碟玫瑰酥和一碗酒酿芋圆小丸子。
她的目光在那两样东西上停了一瞬。
玫瑰酥。酒酿圆子。
都是她以前最爱吃的。
都是他以前常给她做的。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五年?六年?久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久远到她几乎忘了,他也曾是这样一个人,会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笨手笨脚地给她做甜点,被她嘲笑也不生气,只是淡淡地看她一眼,说“闭嘴,等着”。
可那些记忆现在翻涌上来,带来的不是温暖,而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笑着等他做玫瑰酥的岑予衿了。
她也不是那个会为他心动、为他欢喜的岑予衿了。
那个岑予衿,死在了一场车祸里,死在了四年的空白里,死在了他毫无征兆的消失里。
现在的她,心里只有一个人。
陆京洲。
周时越将托盘放在床边的桌子上,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他站直身体,退后一步,和她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我做的。”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以前……喜欢吃的。”
岑予衿低头看着那碟玫瑰酥。酥皮金黄,层层绽开,形状不算完美,有几颗的酥皮裂得不太规整。
但能看出来,做的人很用心。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周时越站在床边,双手不自觉地握紧又松开。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观察着她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在抗拒。
他知道。
“你不喜欢吃也没关系,”他开口,声音更低了,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我让厨房重新做别的。”
“不用了。”
岑予衿的声音很淡,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她伸出手,拿起一颗玫瑰酥,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酥皮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细碎的酥屑落在被子上,像碎金。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
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甚至比记忆里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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