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看什么?”
乔梨醒来没有在身侧看到人,拉开窗帘就看到靳明霁蹲在角落的位置。
他回头看她,举起手里的花盆递给她看。
“瞧,我发现了什么?”
乔梨疑惑地把视线投了过来,在触及他手里那个花盆表面呈现出来的图案时,并没有觉得有什么异样。
“来。”靳明霁朝着乔梨伸出了一只手。
她来到他身边蹲了下来。
靳明霁拉着她的手指,轻轻地抚摸上了花盆图案上那些细微的凸起。
突然,乔梨漆黑深邃的瞳孔猛地紧缩了一下。
这是……封庭谌的字!
她摸到了每个字末尾那些独特的痕迹。
乔梨的幼年时期,封庭谌总是会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教她识字,教她分辨是非,教她如何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山里活下去。
没有人比乔梨更了解他的小习惯。
她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描摹出上面的文字。
【梨,不,要,上,岛。】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让乔梨的眼睛开始发酸。
所以这个傻子早就知道她会过来,还早早地在这里留下了痕迹?
可是他又怎么知道,她一定会入住这间屋子?
要是她没来……
要是她租住的屋子是其他屋子,不是这一栋呢?
看到乔梨脸上那一抹不知道是哭是笑、是悲是喜的表情,靳明霁心疼地把人抱了起来。
他抱着乔梨坐到了阳台上的椅子上,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就好像是在哄孩子。
靳明霁哑声说道:“小梨,他留下这些字说明他了解你。”
“他不希望你为了他去涉险。”
乔梨心里何尝不懂靳明霁说的这个道理?
她眼泪再也止不住,过去一直藏在心里的话也终于有了宣泄口。
乔梨哽咽道:“骗子!大骗子!”
“小时候,他就骗我说,他身份不吉利,不能让人知道他和我的关系。”
“可他明明就是照顾我长大,不是父亲胜似父亲的亲人啊。”
靳明霁一言不发地听着乔梨诉说着内心的委屈,以及曾经对封庭谌凶巴巴的后悔。
乔梨红着眼睛看向头顶的月光,继续道:“要是早知道他的日子如此危险,我肯定不会不理他的。”
这是靳明霁不曾参与过的,独属于乔梨和封庭谌之间的过去。
他轻轻地拍着乔梨的后背安慰道:“他不会生气的。”
在乔梨的视角里,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封庭谌,何尝不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女儿?
小时候的乔梨不会知道在一个小小的山村,一个小姑娘若是和一个没有结婚的男人有了牵扯,会带来怎么样的流言蜚语。
可是封庭谌清楚。
他宁愿让乔梨误会他,也不想给她的童年带去任何的污点。
在世俗的眼里,一个失去母亲独自在小山村生活长大的孩子,收回的会是同情。
可若是一个跟着单身男人长大的孩子……
靳明霁沉默地抱着乔梨,等到她哽咽的声音稳定下来,才抬手温柔地拭去饿了她眼角的泪珠。
“我知道,我其实什么都知道。”
乔梨又不是傻子,按照她的条件怎么可能有机会去念书呢?
是封庭谌把当时的村长给狠狠教训了一顿,威胁村长要让村子里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去上学,她才有了这个“公平”的机会。
甚至她在学校的食住,都是封庭谌默默在背后打点的。
即便是希望小学,条件还是很艰苦的。
随着年纪增长,乔梨的例假也来了。
当时,学校里没有女孩子来月经能用的东西。
那次雨夜,她独自蜷缩在学校又冷又硬的木板床上,捂着肚子,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来支教的女老师找到了她,给她送来了需要的东西,还说是其他女老师在行李箱子里临时发现的。
可乔梨知道不是。
这些来支教的女老师都很精致,她们用的东西也都是城市里才有的牌子东西。
不贵重,但是与她们这些山村里卖的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乔梨看到手里那个没有包装的东西,就知道这个东西是有人从县城里买来的。
她想到了什么,飞快跑到了女生宿舍走廊的尽头,果真在学校门口的路上看到了那个跛脚的身影。
他手里拿着一个电筒,正在往外走。
“爸爸!”那是乔梨第一次没有任何顾虑和阻碍地喊出那个称呼。
一个没有血缘却对她胜过亲人的……父亲。
封庭谌却跛脚走得更快了。
从那之后,乔梨曾经心里的一点别扭也消失了。
后来在学校的每个月,她都会收到“老师”送过来的生活必需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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