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是从后半夜下起来的。
江川睡得不沉,被雨点砸窗的声音惊醒。
他坐起身,掀开窗帘一角,外头已经成了白茫茫一片,雨线斜着往下抽,路灯的光晕在雨里糊成一团。
这雨,比预警的还大。
早上六点,江川到赛区的时候,天还黑着。
雨点密得吓人,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水面被砸得直起白雾,岸边的泥地踩一脚,陷下去半个鞋印。
工作人员披着雨衣,拿着喇叭喊注意事项。
声音被雨声一冲,断断续续的,只听见“照常开赛”“安全第一”几个字。
江川找到自己的钓位,把伞支起来,一样样往外摆装备。
胖子缩在旁边的直播位,抱着手机,镜头已经架好了,正对着江川。
“老江,这雨太大,镜头进水,我拿塑料袋套上了。”胖子抹了把脸上的水,“咱直播间这会儿人可不少,都等着看你第一竿呢。”
“嗯。”江川应了一声,头也没抬。
“你可争点气啊。”胖子压低声音,“弹幕现在就开始喷了,说你来作秀。我这儿盯着呢,一句没敢回。”
“让它们喷。”江川把钓箱摆正,“鱼不张嘴,喷得再响也没用。”
竞技模式下,系统只给简报。
江川调出面板,上头就三行:水温、气压、鱼情方向。
【水温:21.6℃。气压:998hPa,持续走低。
鱼情:中层偏下。提示:暴雨,谨慎出钓。】
没了。
就这些。
江川盯着那三行字看了一会儿,收了面板。
剩下的,得靠自己。
他抬头看雨,看风,看水面的乱纹。
雨这么大,鱼肯定往下走,贴着底,缩在深一点的地方。
这种天,漂不好调,饵不好下,谁要是还按着晴天那套来,准空军。
开赛哨响。
江川没急着下竿。
他先试了试水深,又挂了颗小铅,一点点找底。
雨点子砸在伞上,又密又急。
旁边几个钓位的选手已经下了竿,此起彼伏地扬竿,溅起一片片水花。
直播镜头,此刻正切在他这个钓位上。
弹幕早就刷起来了。
“网红就这水平?别人都下竿了,他还在那儿磨蹭。”
“看吧,露馅了,不会钓。”
“菜鸡一个,还来职业赛丢人。”
解说席上,刘强看着画面,忽然笑了。
“你们别急着喷。”他对着话筒说,“看那个漂。他今天不是来钓鱼的,是来试水的。”
导播配合着把画面拉近。
镜头里,江川正把漂往上撸,又往下调,来来回回,已经换了好几回。
“那支漂,他换了五次了。”刘强说,“雨里试层,一遍遍找鱼在哪个水层。头回下场就这么折腾,不是莽,是心里有数。”
“可别人都上鱼了啊。”旁边的搭档接了一句。
“上鱼不等于钓得对。”刘强摇摇头,“这种暴雨天,鱼全沉底。你现在看到的那些上鱼,都是碰上的。等水层试准了,那才叫真本事。”
弹幕安静了几秒,接着又是一片。
江川听不见解说,也听不见弹幕。
他全副心思都在手上那支漂上。
雨越下越大,他衣服下摆已经湿透了,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淌。
他浑然不觉,只一遍遍试,一遍遍调。
终于,漂立住了。
不是那种勉强立住,是稳稳当当,像长在水里一样。
江川松了口气。
就这一下,他摸到了。
鱼,在下层,很下。
他重新挂饵,换了根细线,轻抛出去。
漂刚到位,就是一个清晰的顿口。
江川手腕一抖,扬竿。
中了。
一尾三斤多的鲫鱼破水而出,白花花的,在雨里格外显眼。
他把鱼摘下来,随手放进鱼护,动作行云流水。
紧接着,第二尾、第三尾。
弹幕的风向,开始变了。
“卧槽,开始连竿了?”
“这哪是不会钓,刚才那是憋大招啊。”
“刘强说的对,人家在试水层!”
江川钓位边,鱼护里渐渐热闹起来。
可他还是那副样子,不紧不慢,一竿一竿地来。
雨顺着他的帽檐滴下来,他偶尔抬起袖子抹一下,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水面上的漂。
胖子在直播位激动得直拍大腿,又不敢出声,只一个劲地冲江川竖大拇指。
不远处的白子昂,此刻已经爆护。
那人动作干净利落,抛竿、看漂、扬竿,一气呵成,中间几乎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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