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肚子一翻,又沉了下去。
水面重新合上,只剩下鱼线绷得“嗡嗡”作响,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琴弦。
那鱼拖着船,一个劲地往深沟里钻,力道大得吓人。
江川两只手死死压住竿把,胳膊上的肌肉都绷了起来,连腰都沉了下去,整个人像钉在船上一样,被那股子拉力扯得直往前倾。
他脚底在船板上使了劲,鞋底都磨得“吱吱”响。
“李少!往左打舵!别让它进沟!”他吼了一声。
李天昊应了一声,手腕一带,路亚艇划出一道弧线,硬是把船头别了过来。
船身斜着被拖出去,在水面上犁出一道白色的水痕。
江川借这个角度,把竿尖往上一挑,缓了缓鱼那股子下钻的劲。
“老江!水!要不要水!”胖子在岸边急得直跳,冲对讲机里喊。
“先别管我!”江川头也不回,“你看好你那头,等会儿它要是往岸上冲,你就往后撤!”
胖子“哦”了一声,还是没忍住,拎起一瓶水就往船的方向跑,跑了两步才想起来自己上不了船,又讪讪地退了回去,只能干瞪眼。
他急得在原地直转圈,嘴里念念有词:“稳住,稳住,老江你可千万稳住啊……”
林露缩在船尾,两只手抓着船舷,脸白得跟纸一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怕自己一出声乱了江川的节奏,硬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死死盯着那道绷紧的鱼线。
那线在她眼前一颤一颤的,每一下,都像拽在她的心尖上。
“它要冲了!”李天昊突然出声。
话音未落,水下那鱼猛地一甩尾巴,掉头就往深沟的方向冲。
这一下,力道比刚才还猛,轮子里的线“嗤嗤嗤”地往外狂泄,一口气又出去好几十米。
江川手腕一抖,连忙把泄力又松了一点,可还是能感觉到那股子蛮力,顺着鱼线,一下一下地往他手腕上撞,撞得他虎口发麻。
他心里清楚,这一口,绝对不能硬来。
这种老家伙,头一冲的力道,能直接把细点的线给崩断。
“放它跑,别硬顶。”李天昊沉声道。
江川咬着牙点头。
他知道,这种老鱼,头几冲最要命,越硬顶,越容易断线跑鱼。所以只能耐着性子,把竿放低,顺着鱼的力道,一点一点地泄。
鱼冲出二三十米,劲头果然松了些。
江川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一扬竿,手腕发力,开始快速收线。
“收!”他低喝。
线一段一段地收回来,那鱼不甘心,又摆了几下尾,搅得水底翻起一团团浑水,可到底冲不起来了,只能顺着江川的节奏,被一点一点往船边拖。
江川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上的节奏又稳又匀,既不贪快,也不拖沓。
每收一尺线,他都能感觉到鱼在水下不情不愿地挪一挪,像在跟他较劲。
“快到了……”胖子在岸边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对讲机都忘了举,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水面,声音都发颤了。
可就在鱼离船还有五六米的时候,它忽然又是一个急转。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
线杯里的线,“嗡”地一声,再次疯狂地往外飙。
而且这一次,鱼是直直地往正下方的深水钻,像要把整根线都拖进湖底。
“不好!它要钻沟!”李天昊脸色一变。
江川的心也沉了下去。
那片深沟,就是他们上午扫到的那个断层。
淤泥又厚又软,鱼要是钻进去,把线缠在什么石头上,这一趟就全完了。
到时候别说鱼,连那根竿子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在鱼发力的一瞬间,把竿猛地往斜上方一挑。
这一挑,险之又险。
竿身弯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弧度,眼看就要到极限。
江川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腕一阵酸,胳膊上的筋都绷得生疼,可他愣是一步没松。
“给我回来!”他咬牙低吼。
鱼被这一下挑得歪了方向,没能钻进沟底,反而顺着那股劲,又往水面上浮了一分。
就这半分,江川拿回了主动权。
“好样的!”李天昊松了口气,重新调整船位,把鱼往远离深沟的方向引。
就这么僵持了将近二十分钟。
鱼上来一点,又沉下去。
江川收一段线,它又拽回去一段。
来来回回,谁也没占到便宜。
有好几次,江川都以为它要松劲了,可刚一收紧,那鱼又像发了狠似的,往下拽一把。
江川的胳膊已经酸得厉害,额头上全是汗,顺着下巴直往下滴,滴在船板上,又很快被太阳晒干。
他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胸口一起一伏,喉头又干又涩,像卡了一把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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