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涛觉得自己应该是最盼着魏舅舅生儿子的人。
甚至比魏舅舅本人还盼。
魏舅舅本人可能也就盼个儿子传宗接代,丁涛盼的是——传宗接代这个伟大的任务完成了,他丁涛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退休的意思就是:再也不用被魏舅舅夹在腋窝底下跑来跑去。
不用被魏舅舅当成玩具啦。
他是个大孩子了呀!
这件事丁涛从认识魏舅舅一直盼到现在。
自从魏舅舅结婚后,每次见到李老师,他都忍不住往李老师的肚子那儿瞄一眼。
他听说,大人结婚后,睡在一张床上,就会生出小朋友来。
魏舅舅结婚有一段时间了,他都没听说李老师怀宝宝的消息。
他突然想起他楼上的伯伯。
那个伯伯专门给生不出宝宝的叔叔阿姨看病的。
有一次,那个伯伯下班回来的路上,好像是接到病人的电话,伯伯跟对方说药房。
丁涛牢牢地记住了。
然后,他去打印店把自己说的内容让店员阿姨打印下来。
接着,他去了仙意路魏舅舅家里。
这一天,无论是被魏舅舅举高高,还是被他当沙包左右抛,丁涛都咧嘴笑。
然后,趁魏舅舅不注意,他把那个“男科疾病治疗指南”塞到他的房间里。
终于,在不久后,小雪姐姐告诉他,魏舅舅要当爸爸的消息。
丁涛接完电话,又把这个消息告诉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
丁奶奶特别感慨地说:“小雪真的把我们涛涛当朋友,专门打电话通知他。”
丁涛扬起下巴,得意地说:“那是!小雪姐姐最好了!”
魏舅舅儿子出生的消息传来那天,丁涛正在写作业。
这次依然是小雪姐姐打电话给他的。
丁涛的铅笔在作业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线。
他抬起头,眼眶居然有点湿润,他看着旁边的妈妈,表情激动。
“妈,”他说,声音微微发抖,“太好了。”
他妈很感慨:“这孩子,竟然和魏先生的感情也那么深。”
丁涛没解释。他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妈,你不懂,这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当天晚上,丁涛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回想这些年被魏舅舅支配的恐惧——
有一次,魏舅舅带他去公园。
他走得慢,魏舅舅嫌他磨蹭,弯腰、伸手、一捞,丁涛就像个书包一样被夹在魏舅舅右边腋下。
魏舅舅腿长,迈一步顶他三步,丁涛的脸离地面大约八十厘米,他能清楚地看见地上的小石子、烟头、还有一只正在爬的蚂蚁。
那只蚂蚁抬头看了他一眼。
丁涛觉得蚂蚁在同情他。
“舅舅,”他当时努力扭过头,试图跟魏舅舅商量,“我能自己走。”
“自己走太慢。”魏舅舅健步如飞。
“可是我的脸——”
“脸怎么了?脸朝下还能看清楚路。”
丁涛绝望地闭上眼。
还有一次,魏舅舅带他去超市。
丁涛想买一个奥特曼,魏舅舅说“买什么奥特曼”,然后弯腰、伸手、一捞。丁涛又被夹在腋下,这次是左边。他头朝后,眼睁睁看着奥特曼的货架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像他逝去的童年。
收银员阿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这孩子真乖,这么大了还要舅舅抱。”
丁涛想喊:阿姨你看清楚,这不是抱,这是搬运!
但魏舅舅已经夹着他走出去了。
现在,魏舅舅有了自己的儿子。
丁涛想,那小子,你自求多福吧。舅舅的腋窝,以后是你的了。
周末,他终于见到了从医院回家的新生儿。
丁涛一进门就看见魏舅舅正抱着那个小小的婴儿,脸上笑开了花。
“来来来,小涛涛,你看看弟弟是不是跟你很像。”魏舅舅招呼他。
丁涛凑过去,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
跟他像?
原来在父爱支配下,人是会胡说八道的。
丁涛选择原谅。
小婴儿闭着眼睛,睡得正香,完全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
丁涛忽然有点于心不忍。
他趴在摇篮边,小声说:“小魏小朋友啊,以后你爸爸要是夹你跑,你就哭,哭大声点。你要是跑得慢,就提前拽他裤腿。还有,千万别脸朝下,太吓人了。”
“你跟他说什么呢?”魏舅舅凑过来。
丁涛直起身,一脸正色:“我在教他做人的道理。”
魏舅舅哈哈大笑,伸出手,往丁涛脑袋上揉了一把。然后那只手很自然地往下——
丁涛头皮一紧。
不是吧?
魏舅舅的手已经摸到他腋下了。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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