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时,他的手指微微颤抖。
“这是……哪里?”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光明区。矿工新村。”周瑾的声音像冰碴子,“就在你京州最发达的老城区,离市委大院不到八公里。”
李达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再看看这个。”周瑾把资金流向的文件递过去。
李达康快速翻阅。当看到“光明区代管账户”→“京州中福集团”→“京州证券公司”的清晰流向时,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特别是最后那个“证券公司账户已清空注销”,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五亿专项资金,2011年就到位了,存在你们光明区代管的账户里。”周瑾的声音不高,每个字却像锤子一样砸下来,“按照协议,2013年底矿工新村就应该改造完成,两千多户矿工家庭应该住进新房。可现在呢?钱,从你们区政府的账户里转出去了;房子,还是危楼;管道,还是那颗定时炸弹。”
他身体前倾,盯着李达康的眼睛:
“达康,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这根管道就在那里,锈迹斑斑,泄露点越来越多。它哪天炸了,第一个祭旗的人是谁?是你李达康!你是京州市委书记,这一亩三分地上的任何重大安全事故,你都是第一责任人!”
李达康的嘴唇失去了血色。
“是,你现在发展得很好,京州‘四驾马车’气势如虹,全省上下都看好你。”周瑾的话锋越来越利,“可万一呢?万一明天、下个月、某个冬天的晚上,这根管道炸了,死伤几十上百人,你李达康怎么办?你那些政绩还保得住吗?你的政治前途在哪里?”
“我……”李达康的声音嘶哑。
“不只是你。”周瑾截断他的话,“沙书记把汉东脱贫攻坚当成政治遗产,现在正是关键时刻。刘省长马上要光荣离任,晋升副首长级。我呢,主管省政府日常工作,安全生产是我的分内之责。”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要是矿工新村这颗炸弹炸了,你猜猜,沙书记、刘省长、还有我——我们三个,哪一个会不恨你?哪一个不会觉得,是你李达康在关键时刻,在所有人的仕途上,埋了一颗雷?”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李达康僵在椅子上,额头的汗珠滚落下来,滴在照片上那根锈蚀的管道上。他脑子里嗡嗡作响,眼前仿佛出现了那根管道爆裂、火光冲天的画面。然后是他政治生命的终结,是沙瑞金的震怒,是刘长生的失望,是周瑾冰冷的眼神……
照片上,那根管道狰狞的锈孔,此刻在他眼里越来越大,像一个黑洞,要吞噬掉他奋斗半生得到的一切。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省政府大楼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周瑾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李达康。
墙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在寂静中发出清晰的“咔、咔”声。
像倒计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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