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某机械化师驻地,晚霞映照着整齐的营房和静静停放的装甲车辆,肃穆而安宁。副师长陈山刚刚结束一场野外拉练复盘会议,带着一身疲惫回到办公室,通讯员便来报告:“副师长,政委请您现在去他办公室一趟。”
陈山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常服,心中有些疑惑。政委很少在他刚结束演训任务时直接召见,除非有紧急情况。
走进政委办公室,他发现政委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办公桌后,而是坐在会客的沙发上,面色凝重,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老陈,来了,坐。”政委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语气不像平时那般随意。
陈山心中微微一沉,依言坐下,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政委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将茶几上的那份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陈山目光扫过,那是一份关于他父亲陈岩石案件判决和结论的内部通报摘要,上面“对D不忠诚”、“入D材料造假”、“冒充英烈功绩”等字眼,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皮直跳。他虽然早已从公开报道和内部渠道知道了父亲出事的大概,但如此正式、详尽的结论性文件摆在面前,还是让他感到一阵呼吸困难。
“老陈,”政委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不容错辨的沉重,“老爷子的情况……你都清楚了吧?”
陈山喉咙有些发干,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清楚了一些。”
“组织上……非常痛心,也理解你的心情。”政委斟酌着用词,“但是,情况确实非常严重。老爷子的这些行为,尤其是涉及对D不忠诚和冒充功绩的根本性问题,性质极其恶劣。按照相关规定和军队的纪律要求,你作为直系亲属,已经不再适合继续留在关键岗位,甚至……不适合继续留在部队了。”
尽管有所预感,但“不适合继续留在部队”这几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陈山的心口。他服役二十多年,从排长干到副师长,部队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事业和信仰所在。
政委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组织上考虑到你多年来为部队建设做出的贡献,以及你本人确实与陈岩石多年没有联系,经过反复研究和争取,给出了一个最大限度照顾你个人情况的方案——安排你们一家集体转业。”
“集体转业?”陈山猛地抬起头,这意味着不仅是他,他在部队后勤部门工作的妻子,还有他那刚从军校毕业一年、正摩拳擦掌准备在军营大干一场的儿子,都将一起离开部队。
“是的。”政委肯定地点点头,语气不容置疑,“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你妻子的工作关系在后勤,你儿子是现役军官,都受到直接影响。关于转业安置地点,我尽力争取了,有两个选择:一是转业到你妻子的籍贯所在地,二是转业到我们部队驻地所在的城市。这是组织上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照顾了,老陈,希望你理解,也希望你服从组织决定。”
陈山呆呆地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理解?服从?他当然明白这是组织的纪律,是必须承受的后果。可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儿子的梦想,家庭的轨迹,都将因为那个几十年未曾谋面、却血缘相连的父亲而彻底改变。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和无力感包裹了他。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政委办公室的,只记得政委最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回去和家里人好好商量一下,尽快给我答复。手续……抓紧办。”
……
陈山失魂落魄地回到家中,妻子李秀梅正在厨房忙碌,儿子陈小峰则在自己的房间里对着电脑研究军事资料,屏幕上是一张新型坦克的结构图。
李秀梅看到丈夫脸色不对,擦了擦手走过来:“老陈,怎么了?拉练不顺利?”
陈山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开口。他示意李秀梅坐下,又去儿子房间把陈小峰叫了出来。
“爸,什么事啊?我正忙着呢。”陈小峰年轻的脸庞上带着军人子弟特有的英气和对自己专业的专注。
陈山看着儿子,心中一阵刺痛。他深吸一口气,将政委的谈话内容,尽可能平静地复述了一遍。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李秀梅猛地站了起来,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破耳膜:“转业?!集体转业?!凭什么?!他陈岩石造的孽,凭什么报应到我们头上?!我们几十年没回去过,他没管过我们一天!小峰出生他来看过吗?我们困难的时候他帮过吗?现在他倒了霉,就要拉着我们全家一起下水?!他怎么不在调查的时候死了算了,活着净拖累人!”
她越说越激动,积压了数十年的委屈和怨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当年我嫁给你,他嫌我是农村人,配不上他陈家高门大户!就结婚那次回去,给他带的土特产他看都不看!话里话外嫌弃我们家穷,没文化!那顿饭吃得像上坟!从那以后,几十年了,我们再没登过他陈家的门!现在好了,他成了犯罪分子,反倒要我们来承担后果?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妈!你别说了!”陈小峰试图劝阻母亲,他的脸色也同样惨白。
>>>点击查看《我来汉东就是为了平衡》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