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渭仁肯定在摔杯子,陈望肯定在头疼怎么捂盖子。”
现在的复社,快要被启蒙会和民会挤的喘不过气了。
赵铁鹰转过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新杭州港繁忙的码头,巨大的远洋货轮正在装卸货物,来自天南地北的移民、商人、冒险家穿梭如织,空气中弥漫着海水、货物和野心的混合气味。
“对我们来说。”
赵铁鹰缓缓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压抑的激动。
“也许......是机会。”
“机会?”
同伴不解。
“对,机会。”
赵铁鹰目光灼灼。
“你看,徐渭仁他们,搞什么‘新体制’,什么‘去个人化’,表面上是尊崇里长,实际上是要把他架空,把他供起来,然后用他们那套‘理性’、‘程序’、‘资产’的东西,来重新定义红袍。”
“他们最怕什么?最怕的就是里长这个人,这个符号,这个活生生的、无法被完全纳入他们那套叙事的老家伙,再跳出来,站在天下人面前!”
这件事复社也有参与,但,不算多。
赵铁鹰走回地图前,手指用力点在“京师”的位置上。
“现在,里长自己要跳出来了。”
“他要亲自走一趟,要让天下人再看见他,再听见他。”
“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只要他出现,他活着出现,他还能动,还能看,还能问,他本身就是对徐渭仁那套‘后里长时代’叙事最大的冲击!”
更远的地方,南洋,淡马锡陆氏庄园。
这里灯火通明,却气氛凝重。
装饰奢华的大厅里,南洋橡胶、锡矿、航运巨头,刚刚在松江证交所创造奇迹的陆鸿年的父亲,真正的财阀巨头陆观涛,并没有入睡。
他穿着一身丝绸睡衣,坐在宽大的红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几张刚刚送来的电报纸。
他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圆滑,只剩下一片沉郁。
几个核心的幕僚、账房、管家,垂手站在下首,大气不敢出。
他们都是陆家的老人,知道老爷这个表情,意味着天大的麻烦。
“他......要出来了?”
陆观涛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电报纸上“巡视天下”那四个字。
他说的“他”,所有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那个把全球资产关进笼子里的人。
里长,魏昶君!
“是,老爷,消息确凿,最快明天,官媒就会正式通告。”
一个幕僚低声回答。
陆观涛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四个字,仿佛要把它看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下首众人,那目光不再是一个成功商人的锐利,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甚至有些苍老的疲惫与......忧虑。
“他来了......我们那些账......”
陆观涛没有说下去,但话里的意思,所有人都懂。
那些账,是见不得光的账。
是与南洋某些势力私下签订的、近乎掠夺的土地契约。
是雇佣“护卫队”平定土著反抗时,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开销”和“抚恤”。
是与某些殖民地官员、甚至红袍海外督府官员之间,数额巨大、用途暧昧的“润滑”款项。
是公司账面上那些做了巧妙处理、实则利润惊人到足以引发非议的海外矿业、种植园收益。
还有,与松江某些新贵、与启蒙会某些人物之间,那些利益输送的隐秘记录......这些账,在“新规制”下,在“远东实业信托”光鲜亮丽的招股说明书背后,是他们财富帝国最隐秘、也最脆弱的基石。
以前,天高皇帝远,规则由他们参与制定或至少可以巧妙规避,自然高枕无忧。
可现在,那个老人,那个曾经让他们整个阶层都战战兢兢、被迫“北迁”的老人,要出来了。
他要“巡视天下”,这“天下”,自然也包括这海外星洲,包括他陆家庞大产业的每一个角落。
他会怎么看?
会怎么想?
他不需要具体查账,他只需要往那里一站,用他那双看过无数生死、洞悉人心鬼蜮的眼睛扫一眼,就足以让许多人寝食难安。
陆观涛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骨升起。
他仿佛又回到了二十多年前,在北地,被那个不怒自威的身影注视时的那种感觉。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毫无秘密可言、生死荣辱皆在对方一念之间的恐惧。
陆观涛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独自一人留在空旷奢华的大厅里,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南洋湿热夜空下郁郁葱葱的庄园,那里有他的橡胶园,他的锡矿,他的码头。
可此刻,这商业帝国在黑暗中显得如此庞大,又如此......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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