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启蒙会浩浩荡荡铺设天下的时候。
京师,复社总部。
会议室里弥漫着一种与启蒙会庆功宴截然不同的气氛。
没有美酒,没有喧嚣,只有清茶和凝重的沉默。
墙上挂着的巨大地图,此刻在烛光下显得有些暗淡。
赵铁鹰坐在长条会议桌的首位,听着手下一份接一份的汇报,内容大同小异。
启蒙会在朝堂、在军中、在边疆、在经济领域,如何步步为营,如何扩大优势,如何将复社的声音一点点挤压、边缘化。
“......《战略产业振兴纲要》正式推行,七项‘指导会’的人选已基本确定,我们提名的人,一个都没进去。”
“......兵部那边的消息,第二批‘边疆轮换’名单又在拟定,这次针对的是我们在沿海水师和南方新军中的一些同情者。”
“......《北方日报》等三十七家报刊,连续七日头版刊发‘拥护新政、共克时艰’系列社论,对我们在西域问题上的质疑,定性为‘不顾大局的书生之见’。”
“......徐渭仁昨日在私邸宴请了民会三位当家和四位有分量的督府代表,席间据说相谈甚欢,民会那边,恐怕是彻底倒向启蒙会了。”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室内本已沉闷的空气里,激起无声的涟漪。
在座的复社骨干们,年轻的,脸上难掩焦虑、愤怒,甚至有一丝绝望。
年长些的,则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他们感觉像是被困在了一张越收越紧的网里,四面八方都是压力,以往熟悉的战场,咨政院的辩论、报纸上的交锋、朝堂的商议,似乎都失去了作用。
对手换了打法,不再跟你讲道理,而是用实打实的权力、利益、资源,构建起一道道难以逾越的高墙。
赵铁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最初的震惊、愤怒、不甘,似乎已经随着这数月的艰难时局,被一点点磨去,沉淀下来,化作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静。
他比在座许多人都年长,经历过红袍草创时的烽烟,见过更早的马世昌、汪麟等豪强如何崛起又覆灭,也亲身参与过民会与启蒙会早期那场关于“工商”与“耕读”的漫长争论。
大风大浪,他见过不少。
里长病危的突然打击,启蒙会抓住时机的迅猛扩张,确实让他一度乱了方寸,被对方的节奏带着走,试图在高层、在朝堂、在那些对方已然占据优势的领域去硬拼,结果自然是处处碰壁。
但现在,听着这些熟悉的、令人沮丧的汇报,他心底那股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狠劲与冷静,重新苏醒过来。
当最后一份关于南洋某地复社成员被当地督府“劝离”的汇报结束时,会议室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所有人都看着赵铁鹰,等待这位总代表,拿出一个主意,指出一条路。
哪怕只是说几句鼓劲的话。
赵铁鹰没有立刻说话。
他端起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粗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
然后,他放下茶杯,目光缓缓扫过在座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
那目光不再有之前的急躁,反而像两口深潭,平静,幽深,仿佛能映照出人心底最细微的波澜。
“都说完了?”
他开口,声音不高,有些沙哑,却异常稳定。
众人点头。
“好。”
赵铁鹰微微颔首。
“形势,大家都清楚了,启蒙会占了上风,而且这上风,不是靠嘴皮子,是靠实实在在的东西,权、钱、人、枪,他们在高处,看得远,手伸得长,现在连绳子都开始往自己怀里拽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们呢?朝堂上,声音小了,军队里,人被调走了,边疆,他们说一不二,报纸上,都是他们的道理,连以前还能说上几句话的衙门,现在门也难进了,看起来,好像是山穷水尽了,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赵铁鹰嘴角几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种放下包袱后的释然,或者说,是一种认清了现实后的决断。
“我以前,也急,也慌,总想着,里长醒的时候,不是这样的,总想着,要在他们划好的道道上,跟他们争个输赢,结果呢?”
他自问自答。
“结果是,我们被他们牵着鼻子走,累个半死,还处处挨打。”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那幅巨大的地图前。
这一次,他没有去看那些标注着矿藏、铁路、港口的繁华地区,也没有去看那些被启蒙会新近“羁縻升级”的边疆,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不起眼的小点。
那是城镇,是工坊聚集区,是码头,是矿区。
“我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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