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魏昶君才重新睁眼,目光中多了些复杂难明的东西。
“控股的那个……是叫‘黑山煤矿’吧?查清的,三年里,死了多少矿工?抚恤金发了多少?”
赵铁鹰立刻翻动手边一个厚厚的卷宗,快速找到一页。
“黑山煤矿,张镇岳占股六成。过去三年,有据可查的矿难死亡矿工,四十七人,大部分死于爆炸和塌方,矿方记录在册、并实际发放的抚恤金,合计……九百块,平均每人不到二十块,而据我们调查,张镇岳在奉天的府邸,去年中秋一次宴请边军将领,单是席面花费,就不下两千。”
“九百……四十七条命。”
魏昶君低声重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眼眸,幽深得如同古井。
“不及一席之费。”
他沉默片刻,对赵铁鹰道。
“给我拿纸笔来,我亲自,给这位张公子,写封信。”
赵铁鹰连忙铺开信纸,磨墨。
魏昶君提笔,蘸墨。他的手有些颤抖,但落笔极稳,字迹苍劲,力透纸背,只有短短三行。
“尔父张献忠,昔年于罗刹分粮予饥民,曾言‘金银易得,心安难求’,今查尔控股之黑山煤矿,三年致死矿工四十七人,抚恤金合计九百,不及尔府中秋宴一席之费,若愿自首,保尔血脉不绝,魏昶君手书。”
没有威胁,没有利诱,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提及其父,然后给出一个选择。
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尤其是最后“保尔血脉不绝”六字,在红袍律法对重大经济罪犯动辄贬到蛮荒的背景下,这几乎是一种破例的、也是最后的仁慈,或者说……警告。
“派最可靠的人,直接送到奉天,交到张镇岳本人手上。”
魏昶君放下笔,似乎用尽了力气,重新靠回椅背,闭上了眼。
“是!”
赵铁鹰小心吹干墨迹,将信纸折叠,放入特制信封,用火漆封好,盖上魏昶君的私印。
数日后,奉天,张镇岳气派恢宏的府邸,书房。
张镇岳四十多岁,身材魁梧,面相粗豪,但眼神阴鸷。
他刚刚接到关内一些生意伙伴传来的、关于风声收紧的隐晦警告,正烦躁地在铺着熊皮的地毯上来回踱步。
这时,心腹管家捧着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厚信封,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东家,刚有人送到门房,指名必须您亲启,送信的人丢下就走了,没留话。”
张镇岳皱眉接过,掂了掂,很轻。
他挥退管家,独自走到书案后,用裁纸刀挑开火漆。
抽出信纸,展开。
只看了第一行,他魁梧的身躯就猛地一震!
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捏着信纸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那三行字,目光如同被烙铁烫到。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在他最坚硬也最脆弱的心防上。
父亲……那个他从小就畏惧、疏远、却又不得不仰仗其名声的暴烈枭雄……
那句“金银易得,心安难求”……
黑山煤矿……
四十七条人命……
九百两抚恤金……
中秋宴……
魏昶君!
“砰!”
他猛地一拳砸在坚硬的红木书案上。
震得笔筒、砚台乱跳。
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布满血丝,混合着惊怒、恐惧、被彻底看穿的羞耻,以及一种更深沉的、仿佛来自血脉深处的、对那个署名者无法抗拒的威压感的战栗。
魏昶君,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他提到了父亲,他用父亲的话,来拷问他的良心?
不,他张镇岳早就没什么良心了,但他还有家族,有血脉,有偌大的家业,有在关外呼风唤雨的权势。
可魏昶君这轻飘飘的一封信,就像一道从九天之上落下的裁决,瞬间将他所有的依仗和侥幸,击得粉碎!
“自首……保尔血脉不绝……”
他喃喃重复着最后一句,声音嘶哑,如同困兽。
自首?意味着放弃一切,财富、权势、自由,甚至可能性命。
不自首?魏昶君亲自写信来了,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外面那张无形的网,已经收紧了,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反抗?
对抗那个缔造了红袍、名字能止小儿夜啼的老人?
他张镇岳还没狂妄到那个地步。
边军的旧部在魏昶君和确凿的罪证面前,那些人会如何选择?
巨大的恐惧和前所未有的压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他猛地抓起书案上一个价值不菲的瓷瓶,狠狠掼在地上。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老远。
门外的安保员吓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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