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院判,我姑姑身体如何?”
盛灼沉声问了一句。
她并未如何疾言厉色,张清瑜却莫名听出一种压迫感。
就像第一次见面那晚,她为了皇贵妃的生产,威逼利诱他撒下那样的弥天大谎。
至今午夜梦回,他还忘不了那一夜的盛灼,是如何让他心惊肉跳,心如擂鼓。
不,还是不一样的。
那夜的她,是少女蛮横慌乱的逼迫,如今的盛灼,却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威仪。
他只是沉默了这么片刻,盛灼已经整个人都冷肃几分,“张院判,你只管实话实说,出了漪澜殿的门,没有人会知道你今日说了什么。”
张清瑜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
他本以为盛灼成婚了,这个人对他的影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和刻意的遗忘而淡化。
但这一刻对上她的眼,他却下意识只想顺从她。
“皇贵妃娘娘凤体虚亏未复,气血本就不足。此时有孕,于龙胎而言,根基恐难稳固,极易滑胎。
于娘娘自身而言,更是凶险异常,恐有……血崩之虞。且孕中艰难,生产之时,只怕比之上次,犹有过之。”
盛灼面上有一瞬间的空茫,旋即便抿唇,略带急色地看着皇贵妃。
皇贵妃到底是历经风雨,最初的震惊与恐慌过后,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反握住盛灼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这才对着张清瑜冷静道:“张院判,依你看,此胎……可有保住之机?本宫又当如何?”
张清瑜沉吟片刻才道:
“回娘娘,事在人为。娘娘凤体虽虚,但并非毫无根基。若从此刻起,立即卧床静养,切忌任何操劳、忧思、情绪波动,再辅以微臣精心拟定的安胎固本、益气养血之方,或可一试。
只是……过程必然艰辛,且需万分小心,任何一点闪失都可能……前功尽弃。且即便如此,孕期也必是百般不适,生产之险,仍存。”
他顿了顿,语气低了几分,似是有些不忍:“且此事……宜早做决断。若娘娘决意保胎,则需立即开始调理,并严格遵医嘱。若……”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意思很明显,如果不打算要,也需早做打算。
皇贵妃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颤抖着。
良久,她缓缓睁开眼,看向张清瑜,一字一句道:“本宫知道了。有劳张院判,为本宫拟方安胎。
此事,除了你我三人,” 她的目光扫过张清瑜和盛灼,“绝不可让第四人知晓,包括陛下。”
“姑母!”盛灼语气有些不赞同。
不过看了看张清瑜,到底没说什么。
张清瑜心知她是不信任自己,心中又是一阵酸涩难当,垂着头出去开方。
等他离开,盛灼才焦急道:“姑母,您已经有了七殿下,何苦再拿自己的身子冒险。”
皇贵妃沉默。
她何尝不知道。
可是珩儿体弱,长大后若是无人支撑帮扶该是何等艰险。
若是能为他生个弟弟妹妹,即便是自己走了,这世上总有人与他共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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