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氛围焦灼,哪怕盛灼是闺阁女子,也感受到了其中的凝滞紧张。
自打战事爆发,盛巍便有整整三日不曾回府。
到了这个时候,盛灼才生出惶惶无所依之感。
旁的府中,上有长辈坐镇,又有主母打理内宅,再不济也有姐妹间说说话,可到了盛灼这里,却只有她一个。
往日尊贵威严的府邸,这会冷清得可怕。
白日里忙碌尚可分散心神,一到夜晚,独坐灯下,心便越沉,寒意从四肢百骸渗出来,让她连手都微微发颤。
就在她按捺不住要入宫打探的时候,东宫竟派人来了,还是与她相熟的青锋。
“殿下吩咐,将此物交予盛小姐。”青锋老老实实地行了一礼。
“殿下说,今日议事至申时,陛下体恤臣工,赐下点心。镇国公用了些,赞其中一味枣泥山药糕颇为适口。
殿下想着,国公爷既喜欢,想必盛小姐也合口味,便让尚食局另做了一份,趁热送来,请小姐尝尝。”
盛灼愣了愣,看着那朱红的食盒,半晌没有动作。
枣泥山药糕……父亲爱吃?
是了,父亲常年征战,脾胃不佳,甜腻之物多用不得,倒是这清淡微甜、健脾养胃的山药糕,他闲暇时或许会尝上一两块。
可这等细微的喜好,萧屹竟特意记下了?
更重要的是他那番话——
第一,父亲此刻仍在宫中议事,与皇帝、与重臣在一起。虽然局势凶险,但至少此刻,父亲仍在为国事尽力,并无什么危险。
第二,皇帝赐了点心,父亲吃了,并且还能品评“适口”,这说明父亲的身体和精神尚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他知道她的心忧,不能亲自来安慰她,便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打消她的忧虑。
盛灼伸手,打开食盒。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精致的枣泥山药糕,雪白的糕体点缀着深红的枣泥,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许是刚做好,糕点尚有余温透过油纸传来,熨帖着她冰凉的指尖。
她拿起一块,小心地咬了一小口。
“多谢殿下。”
她只是普普通通道个谢而已,青锋却仿佛松了口气,忙道:“小姐喜欢吃就好,卑职这就去向殿下复命。”
仿佛完成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使命,行礼后退下,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见状,盛灼心中也松快许多,又吃了几块糕点。
水秀高兴地让人上午膳,但盛灼还没吃上几口,宫中便送来了帖子。
竟不是漪澜殿,反而是柔妃的帖子。
帖子上措辞倒是客气,言说柔妃娘娘近日宫中烦闷,又因有孕不宜多见外客,特邀盛灼入宫陪伴说话,以解寂寥。
水秀拿着帖子,眉头紧皱:“小姐,这分明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柔妃娘娘刚在陛下面前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转头就来邀您?
肯定打量着老爷因着朝事抽不开身便没安好心!姑娘,咱们可不能去!”
盛灼也是心中烦躁。
这个柔妃,自己还不曾找她的麻烦,她却三番四次挑衅。
柔妃此刻恨她入骨,邀她入宫定是憋着什么更恶毒的招数,等着她自投罗网。
可她若推了这帖子,躲得了一时难道还能躲得了一世?
更何况朝中局势诡谲,皇帝态度如何?东宫与皇帝之间会不会有变故?会不会波及到父亲?
她被困在这府邸之中,所知有限,如同盲人摸象。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替我更衣,梳妆。”
“姑娘!” 水秀急得跺脚。
“放心,我自有分寸。” 盛灼拍了拍她的手,“去将在相国寺找到的药盒拿上,柔妃既然敢邀,难道我便怕她不成?”
水秀心中大惊!
药盒?
是她找到的那味毒药?
小姐想做什么?
她想问,但不敢问。
盛灼很快入宫。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日的皇宫似乎格外安静。
不过这种安静,并未影响到柔妃。
怡景轩今日倒是精心布置了一番,殿内没有熏香,反倒是廊下摆着数盆开得正盛的绿萼梅与腊梅,幽香阵阵。
盛灼到的时候,殿内已经坐了几人。
盛灼一眼扫过,便认出了其中两位——一位是兵部左侍郎的嫡女,另一位是五军都督府某位佥事的妹妹。
柔妃穿着一身娇嫩的鹅黄色宫装坐在主位,脸上略施了脂粉,看起来气色不错。
见盛灼进来,柔妃脸上立刻绽开一个亲昵的笑容:“盛小姐可来了!快,快过来坐!就等你了!”
她的态度热情得有些夸张,盛灼心中提防,面上却不露声色,在安排好的位置坐下了。
她与那几位武将家的贵女互相颔首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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