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清瑜脚步顿住,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追上前来的李远流。
几日不见,李远流眼下的青黑更重了。
面色透着一种虚浮的蜡黄,早已没了当初在值房里洋洋得意的气焰,只剩下被焦虑反复熬煮后的颓唐与惶恐。
“李太医有事?”张清瑜语气疏淡,与他保持着距离。
李远流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四下飞快扫了一眼,见近处无人,才凑近一步,压着嗓子道:“院判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连称呼都换回了更显尊敬的院判大人,姿态放得极低。
张清瑜心中了然,多半是为了静思苑。
他微微蹙眉,并不想沾惹,但李远流堵在面前,只得随他走到廊下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
刚站定,李远流便迫不及待地开口,脸上挤出恳求之色:“张院判,您医术高明,心肠也好。王嫔娘娘近来似是有些不对劲。
下官才疏学浅,已是黔驴技穷。再这般下去,恐误了娘娘凤体,下官……下官实在担当不起啊!”
他说得情真意切,几乎要落下泪来,“不知能否请您移步静思苑,帮下官参详参详?哪怕只是看上一眼,点拨几句,下官也感激不尽!”
他姿态卑微,显然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张清瑜此人瞧着冷漠,但太医署的人都知道,他行事谨慎,但心肠却好。
他如此放低身段相求,无论是为了王嫔一条命,还是为了与他的同僚之谊,想必张清瑜都会心软。
可惜,张清瑜静静地听着,面上毫无波澜。
“李太医言重了。”张清瑜声音平淡,拒绝得干脆利落,“王嫔娘娘的脉案一直由李太医主治,微臣从未插手,其中详情一概不知,岂敢妄加参详?
太医署有规矩,主治太医未呈请会诊,旁人不得干预。李太医若觉棘手,何不按规程禀明署正大人,提请几位资深太医共同会诊?如此方是正理。”
上报?会诊?
这正是李远流最怕的,上报等于承认自己无能,若是让王嫔的病症暴露在更多人面前,只怕引来更可怕的猜疑。
李远流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张清瑜会拒绝。
张清瑜此人虽然清高,但往日却从不会坐视病人但病情恶化。
当年京郊疫病,便是他不顾安危守在京郊,整整七日不眠不休。
他们虽然笑话他蠢,但也知道这世上,不能没有张清瑜这样的人。
可如今,张清瑜果真要对王嫔袖手旁观吗?
“张院判果真如此蛇蝎心肠?咱们入太医署,俱都考过【大医精诚】。你明知王嫔脉象不对,还坐视不理,你可对得起这身衣裳!”
张清瑜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他见过太多生死,也挽回过不少生命,他曾立志悬壶济世,以仁心仁术为己任。
王嫔,也该如此……
可是。
盛灼苍白虚弱的模样在他眼前挥之不去。
哪怕所谓的中毒很有可能是她自导自演,但每当他为盛灼施针,那锥心的痛仿佛也发生在他身上。
更重要的是,他知道,盛灼想要王嫔付出代价。
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可若救治的对象,是一个伤害了别人的凶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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