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官,”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下官只是见盛小姐忧思过重,恐损了身子,才,才斗胆……”
“你倒是关心她。”萧屹打断他,“张太医,你入太医院几年了?”
话题转得猝不及防。
张清瑜怔了怔,才道:“回殿下,三年。”
“三年,便升至院判。”萧屹盯着他,恍惚看见了顾云书。
同样的年轻有为,同样的正直良善,同样的,碍眼。
这种人,最该提防。
“年轻有为,前途无量。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萧屹这番话,说得极慢,极清晰,像一把锤子,重重敲在张清瑜心头。
“下官,明白。”
“起来吧。”良久,萧屹才淡淡道。
张清瑜起身,依旧垂着头,不敢再看。
“盛小姐的话,孤知道了。”萧屹目光落回案上的公文,仿佛方才那番对话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你退下吧。”
“是。”张清瑜说不清自己的心情,似乎是如释重负,似乎又是心头更沉重了。
直到走出殿门,走到秋日刺眼的阳光下,他才发觉自己里衣已湿透。
紧紧贴在背上,被风一吹,冰凉刺骨。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太医而已。
殿内,萧屹搁下笔。
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他却浑然不觉。
盛灼想见他。
这五个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一圈圈难以平复的涟漪。
欣喜,甚至那一瞬间,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影影绰绰的阴影与难堪。
这一次,他本该让贤妃以命相抵,付出代价,但最终,他却是利用了贤妃借刀杀人。
借的是贤妃和父皇之间的旧情,杀的是父皇的帝威与圣心。
尤记得当日他冲进镇国公府,曾信誓旦旦告诉镇国公,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如今却……
他没脸见她……终究是他对不住她。
萧屹缓缓闭上眼。
“备车。”萧屹站起身,“孤要去镇国公府。”
无论盛灼想要的是什么,他都给。
就当是他的赔罪。
萧屹受封太子,最高兴的当数傅皇后。
圣旨才下,凤仪殿的门槛便险些被贺喜的命妇踏破。
“臣妇等恭喜皇后娘娘!贺喜皇后娘娘!”一众命妇跪伏在地,“太子殿下英明果决,仁孝无双,实乃我大雍之福!”
傅皇后含笑抬手:“诸位夫人请起。太子能有今日,全赖陛下栽培,朝臣辅佐,本宫不过是尽了为母的本分罢了。”
话说得谦逊,可那眼底流转的光彩,无不昭示着她此刻的畅快。
忍了这么多年,如今她的儿子成了储君,一切都尘埃落定,她才是这后宫真正说一不二的赢家!
“娘娘过谦了!”另一位侯夫人凑上前,满脸堆笑:
“谁不知道太子殿下自幼由娘娘亲自教导,文韬武略,德行兼备,皆是娘娘心血所系!
如今殿下入主东宫,监国理政,娘娘往后啊,可就等着享清福了!”
“正是正是!”又有夫人接口,“说来,太子殿下如今已居储位,这东宫也该有位贤德淑慧的太子妃,为殿下分忧了。娘娘心中,可有了人选?”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坐在傅皇后下首、垂眸不语的傅明嫣。
傅明嫣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云锦宫装,发间簪着白玉兰步摇,端庄娴静,气质出尘。
她微微低着头,脸颊却泛起淡淡的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帕子。
傅皇后脸上的笑意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太子妃人选?
按她的心意,自然是属意自家侄女傅明嫣。
可如今,早已不是她说了算的。
傅皇后心中的得意淡去了几分。
“太子妃一事,关乎国本,自有陛下与太子定夺。”傅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让底下几位心思活络的夫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不急?
太子已二十有二,寻常皇子这个年纪,早已妻妾成群,子嗣绕膝。
如今既已正位东宫,立妃之事岂能再拖?皇后这话,分明是欲盖弥彰。
之前萧屹对盛灼的心思,他们都有所耳闻。
但如今盛灼中了毒,听说伤得极重,怕是会影响寿命,这样的女子,如何能入主东宫,成为未来的国母呢?
几人挤眉弄眼着,示意对方再说几句探探口风。
黄姑姑却快步走了进来,在傅皇后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什么。
傅皇后脸色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些许。
命妇们都看出了不对劲,识趣地起身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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