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太医。”盛灼轻声唤道:“若是我做不到静养,只能劳神,又当如何?”
张清瑜垂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竟不知该说什么。
做不到静养,只能劳神,又当如何?
还能如何?
心脉受损,最忌耗神。若强行为之,无异于饮鸩止渴,折损寿数。
这些道理,她难道不知?
张清瑜喉结滚动,想说些严厉告诫的话,想说“若小姐执意如此,下官也无能为力”。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其实,早在第一次见面开始,他就该知道,他对她,根本就毫无办法。
他体会不了她的爱恨,但他能想象她的愤怒。
所以,他也为之而愤怒。
“盛小姐,”他艰难开口,声音干涩,“臣只是大夫,医者治病,治的是身,治不了心。若心不能静,再好的药,也只是扬汤止沸。”
“我知道。”盛灼轻声打断他,“张太医是医者,只管治病救人。朝堂之争,后宫倾轧,本不该沾染。”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显得格外脆弱。
“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贤妃这样害我,这次未能得手,会不会还有下次?”
张清瑜心口一缩。
再有下次?只是听她这么一提,他都觉出一阵难言的恐慌。
“小姐……”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下官虽人微言轻,但若小姐信得过,下官愿为小姐分忧。”
话说出口,他自己都惊了一下。
他在做什么?
可看着盛灼骤然抬起的眼眸,看着那眼中瞬间亮起的光,他又觉得,心甘情愿。
“张太医……”盛灼眼中水光潋滟,不是装的,是真的动容,“你……当真愿意帮我?”
“下官只是……”张清瑜别开眼,耳根微微发烫,“只是不忍见小姐忧思过重,损了身子。医者本分罢了。”
盛灼沉默一瞬,终是缓缓道:“张太医明日……可是要进宫当值?若是见着大皇子殿下,可否为我带一句话?”
她的眸光很轻,落在张清瑜身上,却觉得重逾千斤。
为什么?
他想问。
有什么事,只有大皇子能做,而他不能的?
“张太医,”盛灼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此事你若不愿,现在反悔,还来得及。我绝不会怪你。”
张清瑜抬眸看她。
烛光下,她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
“下官愿意。”他站起身,背起药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姿态。
漪澜殿。
盛贵妃靠在床榻上,她刚出月子不久,本该好生将养。
可这几日宫里宫外的消息传来传去,哪一件都让她无法安心。
芸姑姑将药碗递到她手边,声音压得极低:“娘娘,该用药了。”
盛贵妃没接,“小皇子是不是快醒了?扶我去看看。”
芸姑姑不赞同地去扶她,“小皇子如今还小,娘娘若不爱惜自己,日后小皇子该依靠谁去?”
盛贵妃面露嘲讽,“一味地爱惜自己有什么用,挡不住那些明枪暗箭,便是大罗神仙也难保。”
芸姑姑忍不住目露愤恨,“王嫔做的恶事证据确凿,还将小姐害到如此地步,居然只是降为嫔位,陛下到底有没有心!”
盛贵妃到侧殿,摇了摇小皇子的摇篮。
她和芸姑姑一样,错的彻底。
怎么能因为皇帝对她的宠爱,就天真地以为他是可以依靠之人呢。
后宫所有的女人,都是皇帝的女人,她可以是与众不同的那个,王诗茗也未必不是。
靠着争取男人的一点点偏向而为自己求个公道,无异于痴心妄想。
“咿呀——”
小皇子像是感觉到什么,伸着懒腰睁开眼,嘴巴一张刚准备哭。
盛贵妃忙将他抱了起来,搂在怀中轻轻拍打着。
“娘娘,陛下来了。”
盛贵妃动作一顿,冷淡地将小皇子递给芸姑姑,略整了整衣衫便迎了出去。
皇帝今日未穿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少了往日的威严,倒添了几分刻意为之的随和。
见盛贵妃上前行礼,他快步扶了一把,“爱妃不必多礼,快坐。”
盛贵妃随着他一块坐下,“陛下今日怎么有空来漪澜殿?”
皇帝笑容微滞,随即又恢复如常:“来看看你,也看看小皇子。他……可还好?”
“托陛下洪福,一切都好。”盛贵妃依旧垂着眼,“太医每日都来请脉,说小皇子虽体弱,但悉心调理,定能康健长大。”
“那就好,那就好。”皇帝点点头,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爱妃……近日身子可好?”
“劳陛下挂心,只是生产时受了惊,又产后体虚,并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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