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灼没看见他那一瞬间的懊恼和语气中强压的复杂情绪。
她心中并无波澜,只是有些不快。
萧屹也未免太多管闲事了些。
“殿下费心。” 盛灼的语气依旧平淡客气,甚至微微退后半步,拉大了些许距离。
“张院判医术精湛,臣女身子已无碍,不敢再劳烦殿下。”
萧屹的脸色几不可察地白了一分。
看着她眼中那不容错辨的疏远与拒绝,胸口仿佛被重锤击中,闷痛难当。
他想说,他不是“劳烦”,他是……心甘情愿,甚至求之不得。
但他什么也没做。
“……如此便好。” 良久,萧屹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四个字。
“宫外……不比宫中,凡事谨慎。若遇难处……”
他顿了顿,终究没能说出“可来寻我”之类的话,“镇国公府门第贵重,总不至于无人做主。”
盛灼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多谢殿下提点,臣女谨记。”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时辰不早,臣女还需出宫,不便久留,先行告退。” 盛灼再次福身,不等萧屹回应,便转身走向马车。
萧屹站在原地,看着她毫不犹豫地登上马车,最终消失在宫道的尽头。
寒风卷起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他望着空荡荡的宫道,许久未动。
凌肃悄然上前,低声道:“殿下,风大了……盛小姐的马车已经走远了。”
萧屹恍若未闻。
他知道,他只是,贪恋这种感觉,贪恋这种仿佛与她和平相处的感觉。
他缓缓抬起手,指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极力克制时,指甲嵌入掌心的刺痛。
那刺痛,远不及心头万分之一。
盛灼回家,也静坐了片刻。
还没将思绪放空,盛巍就冲了过来,拉着嘘寒问暖了许多,尤其是盛贵妃与小皇子的状况。
盛灼拣着能说的答了,略去那些惊心动魄的阴谋算计,只道姑母一切安好,皇子虽弱但精心将养着。
自己只是陪伴,颇受照拂。
盛巍又是一通心肝肉地喊,直过了小半个时辰,盛灼才说自己累了。
盛巍有些遗憾地退了出去。
屏退左右后,盛灼独自静坐窗前,望着院中那株叶子落尽的海棠,神思有些飘远。
只有在这里,她才能真正放松下来,认真去想一想,过去发生的事情。
萧屹的身影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
她不得不承认,抛开那些过往,萧屹本人,无论是能力、心性、乃至容貌气度,都是世间顶尖的。
若没有前尘旧怨,若他只是个寻常的、倾心于她的优秀男子,或许……她未必不会动容。
但世上没有“若”。
纠缠牵扯至今,谁对谁错不必再说,他给的爱,太沉重,太具侵略性,也太……令人不安。她自问承受不起,也不想承受。
更何况,姑母早已有了安排。
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片清明的决断。
“水秀,你去将那条火狐的围脖取来,再准备一份上好的‘庐山云雾’。”
水秀虽不解,但见小姐神色凝重,连忙照办。
盛灼提笔,在花笺上落下清秀的字迹:
“明嫣姐姐,自宫中一别,忽忽数日。我偶得江南新茶‘云雾’,清冽甘芳,愿邀共品……”
清韵茶楼是京城有名的清雅去处,注重私密,适合谈话。
她将花笺封好,连同那盒茶叶一起放入拜匣,交给水秀:“让人送去承恩公府,务必亲手交到傅大小姐手中。”
傅明嫣会来吗?
盛灼无意识地看着那条围脖。
火红的绒毛瞧着便软绵绵的,哪怕不看价格,也足以让女子心生喜爱。
傅明嫣若来了,定然喜欢。
但是……
盛灼心头难得有一丝烦躁,猛地起身,啪地将盖子合上。
“水秀,将穗禾叫来。”
很快,门帘轻动。
穗禾快步走进来,垂手而立,“小姐。”
盛灼打量着她。
穗禾这两日气色更差了些,眼下乌青浓重,显然夜不能寐。
“这里没有外人,你也不必太过紧张。”
盛灼语气平静,“只是有些好奇,那日贤妃要送我步摇,可看见你的脸,便大惊失色,连步摇都不送了,你说,这是何道理?”
穗禾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这几日,她隐约发现了盛灼并不是她以为的娇蛮恶毒之人,但也正是因此,更叫她心中惶惶。
盛灼若不是为了出气才要她到身边伺候,那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查贤妃的事?
若一开始就发现了这个可能,她是宁死也不会愿意到盛灼身边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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