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贵妃坐在皇帝下首稍远的位置,脸上带着得体的浅笑,却颇有些心不在焉。
傅皇后也全然当作没看见,甚至还体贴道:“陛下明日还要早朝,梅贵人不若早些陪陛下回宫歇息?”
皇帝正被勾出几丝兴味,伸手揽过梅贵人的腰,正要离席,殿外忽然响起一阵丝竹古琴之声。
伴随着还有女子柔婉轻绵的低吟浅唱。
皇帝心中一动,搂着梅贵人的手反转将人推开,起身走到殿外。
月光下,女子一身水绿色的舞衣,那舞衣料子轻薄,缀着细小的珍珠,行动间流光微闪,将她的身段勾勒得窈窕有致。
随着奏乐,女子歌声越发清晰,人也翩然起舞。
手臂舒展如柳枝,腰肢扭转若流水,脚步轻盈似踏莲。
虽不如宫中的舞姬技巧纯熟,但舞动时眼波如水,欲拒还迎却,有一种勾魂摄魄的缠绵韵味。
旋转时,裙裾飞扬,露出纤细的脚踝和若隐若现的绣鞋尖,配合着她微喘的呼吸,一种鲜活又略带情色的诱惑弥漫开来。
她将柔与媚发挥到了极致,满是独属于女子的、柔软的、依赖的、可供采撷的美态。
尤其大庭广众当着这么多妃嫔的面,这番作态,更有别样的刺激感。
皇帝眸光追逐着她的身影,逐渐幽深起来。
“这位就是住在漪澜殿侧殿的柔贵人?”梅贵人语气酸溜溜的,拧着身子往皇帝怀里凑。
她的示好直白热烈,以往皇帝也很受用,但今天比起柔贵人这种小心翼翼的勾引,又有点不够看了。
皇帝再次将她推开。
一舞毕,柔贵人气息微乱,脸颊潮红,更添艳色。
她盈盈下拜,胸口因喘息微微起伏:“妾身想着今日既是盛小姐的送别宴,妾身身无长物,唯有一舞以表心意。妾身拙技,污了陛下和娘娘的眼了。”
殿内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几声捧场的赞叹。
盛贵妃意味不明道:“柔妹妹这舞,真是柔情似水,别有一番风味。”
皇帝抚掌,哈哈一笑:“爱妃过谦了,此舞甚妙,朕心甚悦。看来漪澜殿风水养人,柔贵人住了些时日,气色舞艺都见长了。”
这话语带双关,目光在柔贵人和盛贵妃之间扫了一下。
盛贵妃脸上神情不变,温声道:“陛下喜欢便好。柔贵人用心了。”
柔贵人似是受宠若惊,又含羞带怯地飞快抬眼看了看皇帝。
皇帝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那点被勾起的痒意更盛。
他本就是随心所欲的帝王,此刻兴致被挑起,便懒得再理会其他。
傅皇后适时开口,依旧是那副贤惠宽厚的口吻:“陛下,柔贵人这番心意难得,夜已深,不若就让柔贵人早些伺候陛下安歇吧?”
梅贵人脸色彻底垮了,却又不敢吱声。
柔贵人脸上顿时绽放出混合着惊喜、羞涩与不敢置信的光芒,连忙再次下拜:“臣妾……谢陛下恩典。”
声音娇颤,我见犹怜。
起身时,脚下微微一软,趔趄了一下。
皇帝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了一把。
柔贵人顺势轻轻搭了一下皇帝的胳膊,随即像是触电般缩回,脸颊更红,低着头,小碎步跟在了皇帝身侧。
身后的梅贵人已经气得火冒三丈,却硬生生忍着没有发作。
等皇帝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梅贵人才酸溜溜道:“贵妃娘娘的宫中果养人,只是到最后,可别养虎为患了。”
盛贵妃冷冷地朝她瞥过来。
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怒色,但那双凤眸扫过来时,却带着久居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冷冽。
“梅贵人言语失当,以下犯上,此等不敬之罪,本宫不便越俎代庖,请皇后娘娘为臣妾做主。”
一屋子的妃嫔瞬间脖子一凉。
盛贵妃窝在漪澜殿养胎大半年,如今出来又一副修身养性的模样,以至于她们都忘了当年被她欺压得不能喘气的恐惧。
梅贵人也瞬间像是醒了酒一般,瑟缩地垂着头,“贵妃娘娘,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妾身只是……”
后面的话,在盛贵妃平静无波的注视下,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妾身……妾身知错了!” 梅贵人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再不敢有丝毫放肆。
一旁的傅皇后面上也是淡淡,“既然知错,本宫便不重罚了,就在漪澜殿门口跪上六个时辰吧。也好叫六宫都知晓,尊卑上下,容不得半点僭越。”
六个时辰!从此刻跪到明日午时!且是在漪澜殿门口,来往宫人都能看见。
梅贵人已经脸色煞白,“皇后娘娘!妾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求娘娘开恩啊!”
她膝行两步,想要求饶,却被皇后身边眼疾手快的嬷嬷拦住,强硬地架了出去。
闹了这一出,这宴也该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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