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依旧,却莫名掺进了一丝……怜悯,以及更深的不安。
“表哥,” 秦烈的声音低了下来,“你明知道这样不对。强求来的,终究不是福气。
若你真……真对她意,便该像你当初劝我的那样,让她心甘情愿。”
萧屹背对着他,没有回应。
“臣言尽于此。” 秦烈垂下眼,掩去眸中波澜,“殿下……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离去。
殿门再次关上,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许久,久到烛火都烧短了一截,殿内凝固的空气才微微流动。
萧屹缓缓地转过身。
烛光映照下,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过多的苍白,眼下青影深深。
方才面对秦烈时的所有强硬、专横、冰冷,此刻像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与空洞。
他踉跄一步,伸手扶住冰冷的桌沿,才勉强站稳。
秦烈他懂什么?
他与盛灼,分明就是前世姻缘。
前世她是他的妻子,他怎么可能看着她这辈子嫁给别人?
但,为了一个女子,罔顾兄弟情分,欺瞒甚至威胁表弟。
更为了私欲,行事偏激,如此逼迫一个女子……
这与他从小被教导的一切背道而驰,这甚至与他素来厌恶的纨绔有何区别?
不,他甚至更卑劣。
因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呃……” 喉头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他弯下腰,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殿下。”青锋在外头问话:“兵部送来秦小将军的调令,殿下可要批复?”
萧屹直起身子,盯着门外的一片虚空。
漪澜殿。
不知为何,这夜盛灼睡得很沉,水秀也是。
直到半夜,被一阵吵嚷惊醒。
宫人压低了却依旧尖利的惊呼,混乱像水波一样,由外及内,迅速漫延到寝殿附近。
盛灼是在一种强烈的心悸中惊醒的。
她猛地从榻上坐起,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耳边嗡嗡作响,一时间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姑娘!姑娘!” 水秀衣衫不整地冲进来,脸上毫无血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好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那边……说是忽然腹痛,见了红!太医和稳婆已经赶过去了!”
轰隆一声!
盛灼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都僵住了。
早产?姑母的产期明明还有月余!
“什么时候的事?现在情形如何?太医怎么说?” 她一把掀开被子,声音是自己都未察觉的尖利,手脚冰凉地套上外衫。
“就、就刚才,不到一刻钟!奴婢听见正殿动静不对,刚出去探看,就见芸姑姑白着脸出来吩咐烧水备参,说娘娘……娘娘恐怕是要生了!”
水秀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帮她系衣带。
盛灼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用疼痛逼退那阵眩晕和恐慌。
不能乱!姑母需要她!这个时候,漪澜殿不能乱!
“水秀,听着!” 她抓住水秀的手,力道大得让水秀一颤,“你现在立刻去小厨房,盯着汤药和备用热水。
除了我们带来的人和芸姑姑指定的,任何外人递的东西,一概不准接近!记住,是任何外人!”
“是!是!” 水秀被她眼中罕见的厉色震慑,连连点头。
盛灼飞快地挽起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确保没有任何累赘。
推开房门,朝着灯火通明、人影幢幢的正殿奔去。
刚踏入正殿外间,一股混杂着血腥气的压抑氛围扑面而来。
盛灼一眼看到守在外间、脸色惨白如纸的芸姑姑,疾步上前,低声急问:
“姑姑,姑母究竟怎么回事?白日还好好的!”
饶是芸姑姑是身经百战,此刻也难掩惊惶,拉着盛灼到角落,声音压得极低,“娘娘睡到半夜,忽然说心口憋闷,喘不过气,接着就腹痛如绞。”
她紧紧攥着盛灼的手,“太医只说胎动过早,恐是娘娘近日忧思过度,可、可娘娘这几日有姑娘陪着,明明宽心了不少……”
盛灼心头发冷。
内寝忽然传来盛贵妃一声陡然拔高的、凄厉的痛呼,随即是稳婆变了调的惊呼:
“娘娘!娘娘挺住!用力啊!孩子、孩子还没转过来!”
“不好!胎位似有不正!参汤!快拿参汤来!”
盛灼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她猛地看向芸姑姑:“参汤呢?平日不都是在炉子上煨着的吗?”
“约莫是在、在煎了!” 芸姑姑有些晕头转向道。
“我去催!” 盛灼转身就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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