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疑虑骤起,盛巍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沉声道:“知道了,上好茶,我即刻过去。”
正厅内,秦猛面前已经奉了茶。
但他并未安坐,而是负手立在堂中,仰头看着壁上悬挂的一幅《猛虎下山图》。
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玄色劲装外罩半旧皮裘,高大魁梧的身形几乎挡住了半边光影。
听到脚步声,他豁然转身,声音洪亮如钟:“镇国公,冒昧打扰!”
“侯爷客气,快请坐。”盛巍拱手还礼,引他入座,自己也在主位坐下,目光飞快扫过秦猛。
这位庆安侯人略有些黑瘦了,眼神却愈发锐亮,让人不敢小觑。
寒暄不过三两句,问及北疆风沙、将士安好。
秦猛爽快地答完,忽地放下茶盏,粗瓷杯底磕在紫檀木几上,发出清脆一响。
“国公爷不知道,这次北境大捷,我那小儿子算是让我这当爹的,刮目相看了一回。”
这话题转得生硬,盛巍眸光微动,做出倾听状。
“这次北狄犯边,烈儿带前锋营奇袭敌后,断了粮道,立了首功。”
秦猛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随即又化作一声复杂的叹息,“战事最紧时,他受了箭伤,高烧说胡话,喊的不是爹娘,是棠棠两个字。”
这话,盛巍不知道怎么接。
干笑了两声。
好在秦猛也不觉得尴尬,眼底泛起微微的水光,又很快压下。
“不怕国公爷笑话,那次我是真的怕了,怕这小子就这么没出息地死了,临了连句整话都没留给他老子。”
盛巍保持沉默。
很久之前,盛灼还是享誉京城的才女的时候,隔三差五便要有人上门旁敲侧击求娶。
那时候盛巍拒绝得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如今已是许久不曾有这样的经验了。
“国公爷,”秦猛身体微微前倾,“我秦猛半辈子在刀口上打滚,挣下这份家业,挣下这点名声,为了什么?
说大了是为国尽忠,说小了,不也就是想让儿孙过得好点?烈儿是我最小的儿子,打小就没怎么管过他,总觉得男孩子摔打摔打就长大了。可这回……我这心里,亏得慌。”
盛巍终于坐不住了,猛咳了两声,“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他站起身,对着盛巍,竟是深深一揖到地,“国公爷既然这样说,我也不绕弯子,我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做爹的要疼儿子。烈儿那傻小子,就认准了盛小姐。我这当爹的,别的给不了他,就替他争这一回!请国公爷成全。”
“侯爷厚爱,盛某惶恐。”盛巍已经想好了措辞,“只是小女顽劣,年纪尚小,且……”
“国公先听我说完。”秦猛抬手,“国公爷有自己的考量,我秦猛也并非要强人所难,但我秦家既然开了这个口,便不会轻易收回。
我今日来,不是要国公立刻答应,只是想让国公知道,我家烈儿对盛小姐的一片诚心,国公爷若答应,我秦家绝不亏待盛小姐。若不愿意,国公爷也尽可将心中顾虑说清楚,我秦家定然改正。”
这还叫不会说漂亮话?
盛巍只觉得所有的话都被秦猛堵死了。
但听了这番话,心中毫无触动是假的。
若是放在往日,这样一门亲事,他未必不会考虑。
秦家门第清贵,军功起家,秦烈虽然性格跳脱,但赤子之心,又有军功在身,前程可期。
盛巍面上浮现出深深的无奈与苦涩:“侯爷,秦兄,厚意盛情,盛某感念于心。秦小将军人品深情更是难得。
只是……只是小女的婚事,近来颇多牵扯,其中复杂,非三言两语能道尽。盛某,实有难言之隐。”
秦猛直起身,目光恳切,“此事国公爷不必放在心上,只要盛小姐和国公爷愿意,秦某便是拿这次大捷的军功求一个赐婚,也无不可。”
盛巍心中震动不已。
秦家居然如此诚心郑重。
若真能嫁入秦家,有盛家兜底,棠棠这辈子怎么也不会差。
“侯爷厚爱,盛某感激不尽,但这件事,我还得问过棠棠的意思。”
话虽如此,但他语气已经软和了很多。
显然是心中意动。
“有国公爷这句话,秦某感激不尽!”秦猛再次抱拳,声音洪亮,“无论如何,秦家的诚意始终不变!静候佳音!”
盛灼回府的时候,秦猛早已离去。
她面上写满疲倦,府上的下人便也没有将秦家来过的事说与她听。
盛巍也并未多说。
眼下时局敏感,一动不如一静。
到了下午时分,傅皇后去相国寺祈福一事便沸沸扬扬传了开。
表面是“中宫贤德,为皇嗣祈福”,可但凡在京城有些耳目的人都品出了不同寻常的滋味。
彼时盛灼刚刚午睡醒来。
水秀轻手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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