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侯爷和夫人那阴沉的脸色,婆子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但这会镇国公府大门紧闭着,一副不会搭理静安侯府的架势,婆子便是再想闹事,也没了看客,只得憋着一肚子气离开。
盛灼回府,门房便送来一封信,说是顾云书一早便派人送过来。
盛灼兴致缺缺地打开。
信封是普通的青檀纸,带着淡淡的墨香。
拆开火漆,里面是厚厚一叠信笺,字迹清隽工整。
【京中一别,书心甚念之。小姐京郊遇险,书不能陪伴在侧,实在坐立难安。未知玉体可曾大愈?惊惧之余,夜间可还安眠?饮食起居,是否如常?万望详告,以释远怀。】
顾云书仔仔细细地将她的饮食起居问了一遍,盛灼情不自禁展颜一笑。
她几乎可以想象顾云书写这封信时的担忧与紧张。
顾云书还在信中歉然表示,科举在即,课业繁重,他无法立刻回京陪在她身边。
宽慰她受惊的心情,恳请她务必保重身体,等他高中归来。
【承蒙大皇子殿下不弃,举荐之恩如山。此等知遇提携之恩,书没齿难忘。唯有焚膏继晷,潜心向学,务必于今科搏得功名,方能不负殿下与世伯之期许,亦不负……妹之终身所托。】
盛灼幽幽叹了口气。
这傻子,还谢呢。
“小姐,方才贵妃娘娘那传话过来,说大殿下追查江春吟的下落大费周章,要您送些补品过去。”
盛灼太阳穴一下一下地跳。
送他奶奶个腿。
“我身子还没好利索,还需将养一段时日,补品的事请爹爹代劳吧。”
盛灼将信纸递给水秀,鹌鹑般躲回屋子。
水秀看着看着信纸附带着的一小包东西,无措地跟了上去。
这些,小姐都不看了吗?
【听闻京中近日多雨,早晚寒凉,小姐需记得添衣,勿要贪凉。若夜间惊梦难眠,可命人备些安神的百合莲子汤。随信附上偶得的一册山水游记,文笔诙谐有趣,或可助小姐排遣烦忧,聊解寂寥。纸短情长,伏惟珍摄。 云书 手书】
顾云书并不知道他鼓足极大勇气才写出的信,盛灼并未看完。
只知麓山书院念书的日子格外难熬,难熬得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盛灼身边。
京郊往北的官道上,几匹快马溅起泥泞,仓皇奔逃。
马上之人正是萧珏与江春吟,二人形容狼狈,衣衫破损,脸上带着多日未曾好好歇息的疲惫与惊惶。
萧屹这次是动了真怒,也是铁了心要拿萧珏的人头来震慑宵小,更是为了在盛灼面前彻底了结此事。
他派出的并非普通衙役,而是麾下真正的精锐暗卫与部分京畿卫中的好手。
这些人追踪、围捕、格杀的本事极为了得,揪着一点蛛丝马迹死死咬在萧珏二人身后。
短短数日,他们已遭遇数次险之又险的踪迹暴露。
萧珏养尊处优惯了,何曾受过这等苦楚。
此刻只觉得浑身骨架都要被颠散,伤口在马上摩擦更是疼痛钻心,忍不住低声咒骂:
“好歹是亲兄弟,萧屹竟真如此不留情面,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
江春吟状态稍好,但脸色也是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她紧紧抿着唇,眼神却异常冷静
“多说无用,当务之急是尽快找到安全之处。”
这半年的蛰伏,她并非全然无所事事。
利用前世知晓的一些隐秘关系和萧珏之前残余的一点人脉资源,她铺设了几条暗线。
原本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或将来图谋大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迫动用。
“前方十里,有一处家庙,那主持与我有旧,可容我们暂避。”
萧珏听了这话,勉强打起精神,咬牙继续往前。
夜深时分,两人终于敲开庙门,一位面容慈和的老尼姑探出身来,见到江春吟,并未多问便将他们让了进去。
进得厢房,萧珏几乎是立刻就瘫倒在简陋的床铺上,昏睡过去。
江春吟虽也疲惫,却不敢全然放松。
她仔细向老尼姑打听了庙中情况。
老尼姑言道,庙中除了她们几位修行之人,近日还有一位赴京赶考的书生。
因盘缠不足,暂时借住在西厢房温书,是个安静本分的人。
江春吟特意去与那书生打了个照面,发现并不认识,也不是前世有头有脸的人,心中稍安。
一个穷书生,构不成威胁。
穷书生,也就是郭少俊(第八章那个卖诗被拒绝的穷书生)。
本还并不知道江春吟之事,但江春吟借故与他偶遇,他一眼就认出来。
是那个沽名钓誉、坏他卖诗生意的那个才女江春吟!
该死的贱人,他靠着卖诗给盛家赚了一千多两银子,不但足够在京城考学的嚼用,还有余钱寄回去供养亲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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