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双曾在他睡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眼睛,也是他迫切地想要看到的眼睛。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萧屹的呼吸彻底窒住。
一路上积攒的所有恐慌、暴怒、焦灼,俱都在这一瞬如洪水般汹涌倾泻而出!
她还活着!
泥浆从脸颊滴答滑落,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该是狼狈难堪的,但那双浸蕴着水汽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她正在看他。
没有恐惧,没有祈求,没有软弱与哭泣。
反而是一种淬炼过的平静与晶莹。
她没死,还护住了其他几人,甚至让那些试图伤害她的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萧屹的心脏像是被这只泥泞中依旧骄傲昂着头的小兽,狠狠挠了一爪子。
尖锐的疼痛中,伴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悸动,让他心口鼓荡,几乎连魂灵都在战栗。
“过来。”
萧屹伸出手,手臂紧绷,指节甚至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盛灼直觉有些怪异。
这个人的确是萧屹。
但那种熟悉的感觉,裹挟着陌生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惊惶。
盛灼将那种怪异的感觉抛开,沉默一瞬,缓缓地将自己冰冷、沾满污泥的手放入他的掌心。
指尖触碰到温热皮肤的一瞬,萧屹猛地收拢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他手臂猛地用力,将她从泥沼之中带出。
她的身体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冰冷、微颤。
可落入怀中的一瞬,却沉重得像是一座大山,让萧屹恨不得用尽全部的力量来托举。
萧屹几乎是本能地将她搂紧,另一手扯下自己玄色的大氅,动作甚至带着一丝与他平日冷峻淡然全然不符的慌乱。
将她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密不透风。
然后,他俯身,手臂穿过少女的膝弯,将人稳稳抱起。
怀抱被填满的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极致的满足席卷全身。
盛灼后知后觉靠在他怀中,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处剧烈的心跳,一声声敲打在她的耳膜上。
盛灼蹙眉,有这么胆小吗?竟然比自己还紧张?
不过,萧屹虽然胆小不中用了些,但他带来的侍卫手脚很是利索。
很快在周围寻到了几乎被冻僵、精神濒临崩溃的王静文和其他人。
几人被狼狈地拉回岸边,正瑟瑟发抖着,目光着触及到不远处陷落得只剩一个棚顶的马车时,骤然凝固发僵。
郭舒凝的尸体就这么大剌剌地倒在马车上,她一直守护着的华美的衣裙,虽然没有沾上泥污,却已经被暗红的血迹浸透!
方才她们藏在沼泽下,虽然隐隐约约听到些动静,但到底听不分明。
谁也没想到,郭舒凝竟然就这么死了,还是以如此狼狈的姿态,死在离她们不远的地方。
当时,若她们也犹豫了,是不是她们也……
王静文身子颤抖,猛地捂住了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另几位贵女也红了眼眶。
“蠢货,她怎么就能蠢成这样,盛灼拼了命带咱们活命,她不肯活,却偏要自找死路!她以为她的身份能救她吗?她以为那些人会跟她讲道理吗?”
若郭舒凝肯放下那点可笑的洁癖和骄傲,跟着她们一起跳入沼泽,何至于此!
“畜生!萧珏!江春吟!你们不得好死!”一人再也忍不住,对着尸体厉声咒骂。
平日里学过的所有闺训礼仪在此刻荡然无存,只有最原始的愤怒与悲痛。
听着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咒骂复述方才的场景,萧屹神色无波,心底却激起惊涛骇浪。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是何等惊心动魄的场面。
看着盛灼脸上未干的泥点,想到她可能遭遇的万一——只差一点,她或许就会像郭舒凝一样……
一阵剧烈的、几乎让他站立不稳的后怕瞬间席卷全身。
他抱着她的手臂不受控制地收紧。
盛灼吃痛蹙眉。
“已经上岸,殿下可以将我放下了。”
萧屹抿唇,没有动作。
盛灼却懒得管他,扶着他胸膛的手一推,两人的身子顿时拉开距离。
萧屹无可奈何地放手,但一只手仍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
盛灼不着痕迹地推了一把,没推开。
她正欲说什么,一名侍卫快步上前:
“禀殿下!属下等仔细搜索了周边区域及沼泽浅滩,除了发现了静安侯之女郭小姐的遗体,以及部分黑衣人的尸首,并未发现其他人。
五殿下与那江氏,踪迹全无,似已趁乱逃脱!属下办事不力,请殿下责罚!”
空气瞬间凝滞。
几位贵女脸上刚刚褪去些许的恐惧再次浮现,对那两人的恨意与对逃脱的后怕交织在一起。
萧屹的神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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