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父亲疼她,可如今,她长大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躲懒的混世魔王盛灼了。
更何况江春吟这样的仇敌,本就是她招惹来的,怎么能让父亲替她出手。
就像父亲说的,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有什么难的。
顶多一剂老鼠药,保管她再多本事也没地使。
可是,方才芸姑姑与她说的那番话,又叫她有些怀疑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连她都能想出来的法子,能是好法子吗?就算毒死江春吟,难道旁人就看不出吗?
到时候说不定又要连累父亲和姑母为她收拾残局。
盛灼回房间往床上一躺,一边玩着下人送过来的鲁班锁,一面想着计策。
只可惜她过去的十六年实在是疏于动脑,这会哪怕是绞尽脑汁也颇有些力不从心。
还没想出个什么,水秀急匆匆来报:“大小姐,桂嬷嬷来探望国公爷了,还说要您入宫跟太后娘娘说说话呢。”
盛灼双手一僵。
坏了,忘了这茬了。
她将萧珏和江春吟拉出去游街的时候,桂嬷嬷脸色可难看得很。
只是她当时顾不上那么多,眼下若是桂嬷嬷在展太后面前秋后算账……
盛灼脊背一阵又一阵地发冷。
这会她才后知后觉明白,自己冲动之下做的事,事后却是需要不断地收尾。
她心思沉重地跟着桂嬷嬷入宫,一路上她倒是想跟桂嬷嬷说说话缓和缓和,可桂嬷嬷没有开口的意思,只顾着靠在马车上闭目养神。
到了寿康宫,桂嬷嬷端起笑,献了一包点心给展太后。
“今日晨间皇后娘娘和盛小姐来请安,提起城郊的桂花蜜糕,老奴特意跟盛小姐去城郊买了来,太后娘娘眼下可有胃口尝一尝?”
展太后正靠在软枕上由身边的宫女按摩头部,闻言眼睛都没睁:“拿过来吧。”
桂嬷嬷起身走到展太后身边。
一屋子宫女安安静静的,没有人提起还蹲在地上行礼的盛灼。
盛灼咬牙,也不敢说什么。
展太后摆明是要教训她。
今日的确是她借傅皇后的手诱桂嬷嬷出宫,就是为了见证萧珏和江春吟之间的丑事。
饶是一切都顺理成章,展太后抓不住什么把柄,可也不妨碍她心中对此事做出论断。
可惜,可惜之前在诗会上,展太后对她还很是欣赏。
这般想着,盛灼面上就露出些委屈来。
“味道不错。”展太后睁开眼,盛灼下意识抬头,与她对视。
她眼睛生得大且圆,这会湿漉漉的,瞧着很是可怜。
展太后蹙眉,“起来吧。”
下意识开口,展太后后知后觉发现说错了话,嘴唇抿得更紧。
盛灼却没起身,反而扑腾双膝跪下,“太后娘娘恕罪,臣女冒犯了太后娘娘,冒犯桂嬷嬷,请太后娘娘责罚。”
人就是这样,当面对漫天的指责和谩骂,尚且能凭着胸中的一口气与所有人对抗。
可若是遇到那么一丝善意,很快便会溃不成军,甚至会因汗颜而觉得难堪。
“你如何冒犯了?”展太后语气波澜不惊,可这整个大雍,都没有人敢真将她当成一个普通和气的老太太。
盛灼微不可见地抬头去觑她的神色,又飞快收回视线,想了想,字斟句酌道:
“今日与桂嬷嬷去城郊,原是给太后娘娘买桂花蜜糕,可半路却遇到一群书生怒气冲冲。
臣女心中好奇,便跟上去看热闹,误了太后娘娘的事。”
展太后神色微冷,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
殿内气氛仿佛被冰块冻住一般,一众人皆是大气不敢出,盛灼心中直如鼓擂。
又去偷窥展太后的神色,只觉这会的展太后神色冷漠端肃,如同庙堂高坐的神佛,让人半点不敢亲近亵渎。
全然不像诗会那日与她亲切说笑的老太太。
直到这一刻,她才恍惚发现她应该是做错了。
她太高估她这些小聪明的效果。
“太后娘娘,臣女,臣女还欺骗了太后娘娘。”
殿内没有人接话,仿佛在等待着她诉说,好视情况而宣判罪行。
盛灼攥紧发颤的手指,内心天人交战许久,还是选择将一切和盘托出。
“五皇子与江春吟勾结陷害我爹,我事先早就知情。但臣女自知势单力薄人微言轻,……才出此下策,借太后娘娘威仪,揭露他们的罪行。”
殿内陷入了更长久的沉默。
展太后不知何时已经坐直了身子。
她的确不悦于被利用,也早就做好盛灼会咬死不承认、狡辩到底的准备。
自打她入宫以来,见多了巧舌如簧、惯会春秋笔法为自己开脱的人。
毕竟只要没有证据,便是她身为太后也只能小惩大诫,不能真的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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