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或许是几个小时,又或许只有短短几分钟。
将他从那片黏稠、几乎要将他溺毙的黑暗中拽出来的,是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底噪。那声音极小,就像是老式显像管电视机开启瞬间的高频嗡鸣。普通人根本无法捕捉,但对于将神经磨砺到极致、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苏晨来说,这无异于刺耳的防空警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连呼吸的频率和胸膛的起伏都没有发生一丝改变。
这是他多年来养成的本能——大脑在苏醒的前两秒内,已经犹如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般完成了对周遭环境的初步筛查。
服务器的风扇还在平稳轰鸣,温度没有异常波动,空气中只有淡淡的机油味和医用酒精味,没有第三个人的呼吸与体味。
安全。
苏晨猛地睁开眼睛,深邃的瞳孔中没有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冰冷的警觉。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如刀刃般投向两米外的休眠舱。
林晚意还在里面睡着。
旁边的脑电波监测仪上,绿色的波形正平缓而有节奏地跳动着,数值稳定在0.32。比他睡前甚至还高了0.01。
苏晨一直紧绷着的后背这才稍稍松弛下来。他单手撑着简陋的行军床坐起身,右腿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反馈。之前的尖锐刺痛已经转变成了沉闷的钝痛,这说明伤口没有继续撕裂恶化,但深层的肌肉和筋膜仍在发炎抗议。
他咬了咬牙,硬生生将那股痛楚咽了下去。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凌晨三点十七分。
他睡了将近五个小时。对于一台极限透支的“机器”来说,这五个小时的强制关机,几乎是他过去一周里最奢侈的一次恢复。
苏晨站起身,拖着右腿走到工作台前,指纹解锁,按亮了战术平板的屏幕。他习惯性地调出了诊所周边五百米范围内的电磁环境监测数据。这是他在入驻这间地下室的第一天就悄悄部署好的被动扫描系统,它像个幽灵,不主动发射任何信号,只负责静默记录附近的一切无线电波澜。
数据列表刷新的瞬间,苏晨悬在屏幕上方的手指,僵住了。
漆黑的屏幕上,一条高亮的猩红色记录条目赫然在列,宛如死神递来的催命符。
时间戳显示在三十四分钟前,也就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就在这间诊所正上方一百二十米的地面区域,出现了一组持续时长约九十秒的异常射频扫描信号。频率精准卡在24GHz至28GHz之间。
苏晨的瞳孔瞬间缩成了危险的针芒状。
这个频段,绝不是普通的民用Wi-Fi、蓝牙或者5G信号。这是军用级毫米波穿墙探测雷达的专属频段。
有人在扫描这栋楼。
苏晨残存的那一丝困意在一秒之内被彻底抹杀。他十指如飞,快速调出信号的详细指纹参数。波形特征比对结果显示,这组信号来自一台车载式便携雷达,型号与防卫省外围部署的L-SAR3短程生命探测器高达98%的吻合!
防卫省的嗅觉,比他想象的还要灵敏。那群恶犬,已经摸到这附近了。
但苏晨没有慌。在这个男人的人生字典里,越是绝境,他的理智就越像一块绝对零度的坚冰。
他拉过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大脑开始疯狂推演眼前的局面。
九十秒的扫描时长,说明对方并没有确切的目标点,并非针对性搜索,而是在进行大范围的网格式排查。这种地毯式排查效率极低,通常只有在情报完全断线、只能靠庞大算力和人力去强行缩小搜索范围时才会采用。
这意味着,防卫省目前并不知道他和林晚意具体藏在哪栋建筑里。他们只是在新宿区撒下了一张巨大的电磁网。
但问题在于——为什么偏偏是这片区域?
苏晨闭上眼,在脑海中快速回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自己的所有行动轨迹。从防卫省撤出后,他走的全是自己用算法抠出来的监控死角;从中转码头截取装有芯片的铅盒时,他穿了防静电的雨衣;甚至为了避开天网,他连车牌都做了三次物理伪装。
绝对不是物理跟踪,也不是监控泄露。
那就只剩最后一种最恐怖的可能——纯粹的概率反推。
苏晨猛地睁开眼,一拳重重砸在桌面上,忍不住冷笑了一声。
他真的太小看“梅花K”了。那个有着重度强迫症的疯子,根本不需要知道苏晨的确切位置。他只需要根据芯片失踪的时间线,反推出一个人类在东京市区内、携带着一台需要极高功率供电的敏感设备、且必须保证绝对物理屏蔽的条件下,能够选择的藏身区域有多大。
再结合警视厅数据库里,新宿区历史上高频出现非法地下诊所、黑市实验室的区域分布图,就能用大数据划定出几个最高概率的搜索网格。
不一定精确,但足够致命。
而那辆刚开过去的车载雷达,只是验证性的第一步试探。
苏晨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两点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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