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数十台闪着幽蓝灯光的控制台整齐排列,无数根光纤电缆像神经脉络般缠绕在墙面,最终汇聚向控制室中央 —— 一台半人高的黑色金属装置。
装置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散热孔,顶端镶嵌着一块血红的晶体,正以三秒一次的频率缓慢搏动,像是一颗被剥离的心脏。晶体下方刻着一行烫金小字:“意识熔炉・原型机 07”。
这就是他的首要目标。
而在控制室的四周,零散分布着六台规格稍小的试验机。编号从 01 到 06,外壳或布满焦痕,或残留着撞击的凹坑,显然是不同阶段的实验产物。
四面墙壁是经过特殊处理的恒温恒湿防腐涂层,天花板上嵌着四盏自动感应的冷白色 LED 射灯。
苏晨踏入的瞬间,感应灯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将整个空间照得纤尘不染。
门缝里涌出干燥冰冷的空气,四周靠墙立着六只深棕色的实木保险柜,柜身刻着复古的花纹,柜门配备着黄铜密码锁和机械插销,一看就是专门存储重要纸质文件的特制款。保险柜表面落着薄薄一层灰尘,但锁孔处却异常光亮,显然经常被开启。
苏晨的脚步顿了顿。
他先走到最近的一只实木保险柜前,试着转动黄铜密码锁。锁芯发出 “咔哒咔哒” 的干涩声响,显然需要特定密码才能打开。他没有浪费时间,转而走向中央展台,目光落在笔记本封面的鲁班锁与榫卯图案上时,呼吸骤然停住。
里面竟然有一本笔记本。
看起来很旧了。
封面是真正的牛皮,那种用传统植鞣法处理过的、带着岁月包浆的深棕色牛皮。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有几处甚至可以看到皮革自然龟裂后留下的细碎纹路。
一本旧笔记本。
就这?
这就是黑桃 K 用一支私人精锐部队、一道钛合金保险库门、双重顶级生物识别系统所守护的?
苏晨的脚步在距离展台两米处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犹豫。
而是因为他看到了笔记本封面上的图案。
那不是文字。
那是一个用烙铁高温压烫在牛皮表面的、复杂而精密的立体图案。
由六根纵横交错的木条互相咬合、嵌套、穿插而成的一个封闭几何结构。
鲁班锁。
而在鲁班锁的下方,用更细的烙铁勾勒出了一组更加精微的线条 —— 那是传统木作中,榫头与卯眼咬合时的横截面示意图。
鲁班锁与榫卯结构的组合图案。
苏晨的呼吸停了。
他认识这个图案。
不是在任何档案里见过的。不是在任何犯罪现场提取到的。更不是在扑克牌组织的任何文件中发现的。
他是在自己家里见过的。
南城老城南区,那条种满梧桐树的窄巷子尽头,那间永远弥漫着刨花和桐油味道的老木匠作坊里。
父亲苏建军的工作台右上角,用墨斗线弹出的基准线交叉点上,就刻着一模一样的图案。
那是苏家代代相传的 “木工密语”。是老木匠教给他的,属于苏家独一无二的家族印记。
父亲说过,这个图案的含义是 ——“万榫归一,天衣无缝。”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绝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但它就在这里。
烙印在一本被当作绝密核心守护的笔记本封面上,静静地、安安稳稳地,在这个深入地底四层的黑暗保险库里,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
苏晨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
那种感觉,比断肋刺穿胸膜更痛,比强酸灼烧皮肉更烈。
淡淡的、几乎要消散殆尽的花香 —— 是玉兰。
以及一种极其私密的、只有在至亲之人的衣物和遗物上才能捕捉到的,独属于某一个人的气息。
苏晨的瞳孔猛地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那是母亲的味道。
他记忆中那个已经模糊成一团暖光的女人,她身上永远带着的那股墨水和玉兰花混合在一起的清淡香气。
十年了。
整整十年。
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原来没有。
原来身体的记忆比大脑更诚实。只需要一缕气息,十年前那些被他拼命压进意识深渊的画面,就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席卷而出。
苏晨的喉结猛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听到了自己牙齿相互挤压的沉闷声响。
他伸出手,极其缓慢地、力道轻柔得如同触碰一片即将碎裂的蝉翼般地,拿起了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比他想象中更轻。岁月已经抽干了牛皮的大部分水分,拿在手里,像是捧着一片枯叶。
但苏晨捧着它的双手,稳得如同被焊死在了空气中。
他翻开了封面。
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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