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电话的那一秒,苏晨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他甚至没有把手机放回口袋——那只因为徒手捏碎屏幕而被玻璃碴扎得稀烂的左手,极其冷漠地直接松开了五指。沾满血污的手机“啪嗒”一声,沉闷地掉进了副驾驶座上那片已经开始凝固的暗红色血泊里。
不需要了。
该说的话,已经在几分钟前说得干干净净。
该交代的事情,也已经全盘托付给了世上唯一还能信任的两个人。
从十七分钟前,那个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听筒里,带着戏谑告诉他“你父亲的胸骨被方向盘撞碎了”的那个瞬间开始——他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上,数以亿计的痛觉神经末梢,就好像被某只看不见的恶魔巨手,强行拔掉了总保险丝。
断开的肋骨在肺膜上摩擦,不疼了。
肿胀发黑碎成一包渣子的脚踝,不疼了。
左腿那个还在随着心跳往外汩汩渗血的枪眼,不疼了。
掌心里深深嵌入骨缝、每一次握拳都在切割血肉的玻璃碴子,也统统不疼了。
肉体死寂。什么都不疼了。
唯一还在隐隐作痛的地方,在胸腔最深处。
那个位置没有骨头保护,也没有肌肉覆盖。那个位置,叫心脏。
不,不对。苏晨那超频运转的大脑立刻纠正了自己——准确地说,连心脏也不是在体验人类定义的“疼”。
疼,那是活人才有资格享受的奢侈感觉。
他现在的感受,更像是有人在他的胸膛里硬生生砸开了一条裂缝,然后点燃了一把来自极寒地狱的幽蓝色磷火。它不烫,不灼热,甚至没有温度。它只是安安静静、极其贪婪地燃烧着。
从小受到的善良底色。烧没了。
身披警服时的绝对底线。烧没了。
对法律条文、对程序正义的那最后一丝近乎偏执的敬畏与坚守。
也一点不剩地,烧成了飞灰。
“吱——”
方向盘上过分湿滑的浓稠鲜血,让他的左手在过弯时猛地打了一次滑。车头瞬间失控偏转,险些以一百码的速度直接擦上路边一根锈迹斑斑的废弃电线杆。
他偏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快速扫了一眼后视镜。
后座上,恩师刘文海依然处于深度昏迷。老人花白凌乱的头发无力地歪向一侧,嘴唇呈现出缺氧的紫绀色,面色枯槁得如同在泥水里泡了几天的旧宣纸。但透过破烂的衣物,还能看见老人胸口有着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起伏。
那是他在这个残忍世间还活着的唯一证据。
还好。
至少这一个,他拼上性命保住了。
十四分钟后。
南城黑岩区边缘,西郊十七号烂尾楼群。
这片荒废了整整八年的巨大建筑尸骸,在今夜浓厚得连星光都透不进来的夜色里,投下大片大片令人窒息的漆黑阴影。周围三公里之内,没有一盏亮着的路灯,没有一个天网摄像头,甚至连习惯在夜间觅食的流浪狗都不愿意靠近这个被文明世界彻底物理抹除的死角。
苏晨果断关掉车灯,将车缓慢无声地驶入了主楼地下防空洞车库。
B区,第三层,最深处。
他选了一个被两根自然坍塌的巨大承重柱天然遮挡住的废弃车位。
这是他三年前追查一个连环杀手时踩过的点。当时的职业习惯,在三年后的今夜,成了救他和恩师命的唯一堡垒。
熄火。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霉味、灰尘味,以及车内刺鼻的血腥味。
周遭只剩下滚烫的引擎盖急速冷却时金属收缩发出的细微“嘀嗒”声,以及苏晨自己那如同破烂风箱一般沉重粗粝的呼吸声。
熄火后,他并没有立刻推门下车。
在浓稠得仿佛可以用刀切割的黑暗中,他将沾满血污的双手死死搭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地坐了整整六十秒。
他绝不是在休息。
他在杀死自己。
他是在动用意志的绞肉机,那个会在拔枪杀人之前犹豫三秒寻找合法理由的警察、那个会在扣动扳机前一瞬脑海中闪过一丝对法律敬畏的特聘顾问,连皮带骨、血肉模糊地彻底剥离出去。
然后和那枚已经被死死锁进手套箱最深处金质荣誉徽章一起,无情地埋葬在这座散发着腐烂气息的地下坟墓里。
他猛地睁开眼。
那已经不是活人的眼睛了。
那是从阿鼻地狱最底层、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某种极度嗜血的东西的眼睛。
恶鬼,睁眼了。
......
动了
苏晨抬起左臂,拉开车门。
他机械而平稳地绕到后座,极其小心、动作近乎虔诚地将刘文海从车厢里挪了出来。
他像抱着一个熟睡的脆弱婴儿一样,将老人那轻飘飘的身体稳稳托在自己的两条前臂上。左臂宽厚地兜着老人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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